大衛.齊爾莫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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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 你的大腦裡正播放一部電影, 一部很棒的多軌道電影, 它有3D視覺特效與環繞音效, 為你帶了一場視聽盛宴, 但是還不只如此。 你還能聞到、嚐到、觸摸到, 它與你的身體感官融為一體, 痛覺、飢餓、高潮, 它還有感情、 憤怒與開心, 它擁有回憶,像是兒時情景 在你面前播放著, 在你的意識流裏 還有似近似遠的旁白解說。 這部電影的主角是你, 直接經歷所有一切。 這部電影就是你的意識流, 對於內在世界甚至與外在世界 主觀的精神體驗。

意識是人類存在 的幾個重要基礎之一, 我們每一個人都具備意識。 我們都主演一部內在的電影, 你、你,還有你。 沒有比意識更直接的感受了, 至少我能直接理解我意識, 但我無法確知你們是否都有意識。

意識賦予存在意義, 如果我們沒有意識, 生命中的一切便失去意義和價值, 這是宇宙之中 最神秘令人費解的現象。 為何我們擁有意識? 為何我們擁有這些內心世界的電影? 為何我們不像機器人一樣, 只是簡單的輸入資料, 輸出資料, 對內在的感受全然不覺? 這個問題至今 沒有解答。 我認為研究意識這一門科學, 我們需要建立一些基礎概念,

許多人認為對意識進行研究 是不可能的, 科學的本質是客觀的, 意識的本質卻是主觀的, 所以不可能以客觀的科學 研究主觀的意識, 這是二十世紀普遍存在的論點。 心理學以客觀方法研究人類的行為, 神經學家以客觀方法研究大腦, 卻沒有任何人提及意識, 甚至在三十年前 TED 剛開始的時候, 當時關於意識的研究 也是少之又少。

大約二十年前, 改變開始了。 神經科學家,比如 Francis Crick, 以及物理學家比如 Roger Penrose 認為現在該是科學家 著手研究意識的時候了, 真正的探索至此開始, 隨之而來的是意識研究的 黃金時代, 研究成果斐然, 但至今仍存在著 幾個根本上的研究限制。 近年來 關於意識的研究 主要集中在研究 某些腦區同 種特定意識狀態之間的聯繫。 Nancy Kanwisher 讓我們 了解了一些這樣的研究, 幾分鐘前她在演說中分享了研究成果, 現在我們(對於意識)更加了解了,比如 某些腦區同 面部識別有關, 有的與痛覺有關, 還有的與快感有關, 但這只是說明它們有相關性, 還不能夠解釋原因。 我們知道這些腦區 與某些意識經驗有關聯, 但不知道為何有關聯。 我認為 某些神經學研究 的確解釋了一些關於 意識的疑問, 找出了那些特定的腦區的作用 以及它們之間的相關性, 但在某種意義上,這些只是簡單的疑問, 並沒有難倒神經學家。 事實上,關於意識的問題都不簡單, 即便如此,還是沒有 解決核心的問題: 為什麼大腦中的物理過程 會和意識產生聯繫? 為什麼會存在主觀的內心電影? 現在我們對此還沒有很好的解答。

或許你會說 再多給神經科學多一些時間, 它最終會向我們說明 意識也是一種湧現現象, 就像交通堵塞、龍捲風, 就像生命,我們會搞清楚的。 所有湧現現象的經典案例都是 應急行為的表現, 交通堵塞是如何形成的, 龍捲風如何運作, 生物體如何繁殖, 適應環境,新陳代謝, 所有疑問都是關於客觀機能的。 你可以把它應用到人類大腦上 去解釋人類大腦的某些行為 和功能 和湧現發象很像: 我們如何走、如何交談、如何下棋, 這些問題都是關於行為的, 但是當談到意識時, 關於行為的問題 就是一個簡單的問題。 難的問題是 為什麼 這些行為 都伴隨著主觀體驗? 對此,湧現現象的 標準範例, 甚至是神經科學的標準範例, 目前來講,也沒有什麼好說的。

我本質上是一名科學唯物主義者, 我想要一種行得通的 關於意識的科學理論, 長期以來 我想破了腦袋 尋找一種行得通的 但從物理角度 解釋意識的理論, 但我最終得出一個結論 由於系統原因,它不會奏效。 說來話長, 但是思想的核心就是 你從物理方面,在基於大腦方面 通過純粹的還原解釋得到的 都是關於系統的運行, 它的結構、活力、 產生的行為 很適合解決簡單問題, 比如我們的行為如何活動, 但涉及到主觀體驗時, 為什麼這些都像是來自內部? 這是個全新的 更進一步的問題。 我覺得我們有點兒卡在這了, 我們有一套美妙的解釋鏈, 我們習慣了用物理解釋化學, 用化學解釋生物學, 用生物學解釋心理學的一部分。 但是意識 似乎並不符合這一情形, 一方面它是一個已知數, 就是我們是有意識的, 另一方面我們不知道 如何讓它符合科學的世界觀, 所以現在我認為意識 是一種反常事物, 我們需要整合 我們的世界觀,但如今還沒有找到方法, 面對這樣的異常事物, 可能需要激進的想法, 我認為,我們在科學地 抓住意識之前, 可能需要一兩個 最初看起來瘋狂的點子。

現在對於這些瘋狂的想法是什麼, 已經有了一些選項。 我的朋友 Dan Dennet 有一個想法,他今天也來了, 他認為關於意識 完全沒有什麼難題。 主觀電影這一觀點 涉及到一種幻覺或困惑, 實際上我們需要做的就是解釋 客觀功能大腦的行為活動, 然後就解釋了一切 需要被解釋的 要我說賜予他更多力量吧。 我們需要探索 這種激進的想法, 如果你想得出純簡化論的關於 意識的基於大腦的理論。 同時,對我和其他人來說, 這個觀點有些接近簡單地 直接否定有關意識的已知資料, 而不能令人滿意, 因此我選擇了另外一個方向。 在剩下的時間裡, 我想探討兩個我認為 可能有希望的想法。

第一個瘋狂的想法就是 意識是一種基本概念。 物理學家有時會把宇宙中的某些方面 作為一種基本概念: 空間、時間,和質量。 他們假定一些基本定律來約束它們, 比如重力定律,或量子力學定律, 這些基本性質和定律 並不能解釋一些更基礎的東西, 這相當於以它們為基礎, 然後在構建其他。 現在這張基本定律的清單不時會擴大, 19世紀 Maxwell 發現 不能用當時存在的基本概念—— 空間、時間、質量、牛頓定律 來解釋電磁現象, 因此他設定了電磁現象的 基本定律, 設定電荷作為 這些定律的 基本元素。 我認為這與我們在 研究意識上的情形是一樣的, 如果你不能用現有的 基本概念來解釋意識、 空間、時間、質量、電荷, 那麼從邏輯上來講就應該擴展清單。 自然就應該假設意識 為某種根本的東西, 自然界中最基本的一部分。 這不意味著突然就不能用它來研究科學, 它為你研究科學開闢了一條新路, 我們需要做的就是研究 控制意識的基本定律、 那些將意識與其他基本概念, 空間、時間、質量 相聯繫的概念。 物理學家有時會說 我們希望基本定律簡單地 能讓我們印在T恤上, 我想對意識的研究 也同樣如此。 我們希望基本定律簡單的 能讓我們印在T恤上。 我們現在還不知道這些定律, 但這是我們接下來要做的。

第二個瘋狂的想法是 意識也許是普遍存在的。 每個系統都有 某種程度的意識, 這種觀點被稱作泛心論, 一切皆有心理活動, 每個系統都是有意識的, 不僅僅是人類、狗、老鼠、蒼蠅, 甚至 Rob Knight 的微生物, 基本粒子都有意識, 甚至一個光子都有某種程度的意識。 這一觀點並不表明光子擁有智慧 或更夠思考, 不是說一個光子會 陷入深深地焦慮, 因為它想著:「我總是以光速跑來跑去, 從未停下來輕嗅玫瑰。」 並不是這樣。 而是表明光子也可能有 一些原始的主觀體驗, 一些原始的意識的前兆,

這對你來說可能有些奇怪, 為什麼會有人思考這種瘋狂的事呢? 一些動機來自第一個瘋狂的想法, 即意識是基本概念。 如果它同空間、時間、質量一樣是基本概念, 那自然也可以假定它具有普遍性, 同其他基本概念一樣。 還有一點值得注意的是, 雖然這個想法對我們來說是反直覺的, 但對於來自其他文化的人來說 沒那麼反直覺, 那裡人的心靈同自然 緊密相連。

從這個想法中得到的更深一層動機是 也許找出將意識同物理過程 相聯繫的 最簡單有效的方法就是 將意識與資訊相結合。 有資訊處理的地方 就有意識, 複雜的資訊處理,比如人類的 複雜的意識, 簡單的資訊處理, 就有簡單的意識。

近年來最令人興奮的是 神經學家 Giulio Tononi 採用了這種理論 並將其嚴格按照 數學理論發展。 他有一個關於資訊整合的 數學測量, 他稱之為 phi, 用來測量一個系統中 資訊整合的量。 他推測 phi 同 意識相關 所以在人類大腦中 有令人難以置信的資訊整合數量, 高度的 phi 值, 大量的意識。 老鼠有中等程度的資訊整合數量, 但數目仍然龐大, 有大量的意識。 但降至蠕蟲、 微生物、粒子, phi 的值就會跌落, 資訊整合數量下降, 但並沒有降至零。 在 Tononi 的理論中, 意識程度也不會 降至為零。 事實上他提出了一個 關於意識的基本定律, phi 值越高,意識程度越高。 現在我不清楚這個理論是否正確, 但它實際上是意識科學的 前沿理論, 並且它被用於整合 各方面的科學數據, 並有一個優勢,就是它實際上十分簡單, 可以印在T恤上。

另一個最終動機就是 泛心論可以幫助我們將 意識和物理世界相結合。 物理學家和哲學家經常發現 物理學十分深奧抽象, 它用一連串方程式去 描述現實結構, 但又不告訴我們 構成它的現實基礎。 正如 Stephen Hawking 所說, 什麼把火放入了方程式? 從泛心論者來看, 物理方程式可以是它現在的樣子, 也可以用它們來描述 意識的量。 這是物理學最終要做的, 描述意識的量, 從這一角度 是意識把火放進了方程式。 從那種觀點來看 意識不是晃蕩在物理世界之外 某種剝離出來的東西, 它就在物理世界的核心。

我認為這種泛心論觀點 有改變我們與自然關係的 潛質, 並有可能產生一些嚴重的 社會倫理影響, 其中一些可能是違背直覺的。 我過去認為自己不應該吃 任何有生命的東西, 因此我成為素食主義者, 現在如果你是泛心論者並同意這一觀點, 你就要挨餓了。 所以當你思考它的時候, 會使你有改變觀點的傾向, 但對於倫理目標和 道德考量來說, 最重要的不是關於意識的事實, 而是意識的程度和複雜性。

最然也會探討 其他系統中的意識,比如電腦。 電影《她》中的人工智慧 Samantha 是什麼情況? 她有意識嗎? 如果你用這種資訊性的 泛心論的觀點來看, 她能進行複雜的資訊處理 和整合, 答案很有可能是,她有意識。 如果答案正確, 那麼不管開發智能計算機系統, 還是關閉它們 都會引發很嚴重的倫理問題。

最後你可能問 集體意識、 星球的意識、 加拿大有自己的意識嗎? 或從地方層面來說, 一個組合的整體 比如 TED 演講的觀眾 擁有集體 TED 意識嗎? 這個 TED 集體的 內在電影 與我們每個人的 內在電影不同嗎? 我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但我認為至少它 值得重視。

泛心論者的觀點 十分激進, 我不知道它是否正確, 我其實對第一個瘋狂的想法 更有信心, 即意識是一種基本概念, 而不是第二個想法, 意識是普遍存在的。 我的意思是,這個觀點引發了很多問題, 有很多挑戰, 比如那些意識的片段 是如何疊加成 我們熟知並喜愛的 複雜意識的。 如果我們你回答這些問題, 那我們就能在通往嚴肅意識理論的 道路上順利走下去。 如果不能,這些也許就是科學和 哲學上最難的問題。 我們不能期待一個晚上就解決, 但我想我們最終會解決它, 理解意識 是理解宇宙和我們自己的關鍵, 這也許只需要 採取正確的瘋狂想法。

謝謝。

(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