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爾 • 柏奈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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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中最讓我振奮的一段對話, 是一個女人告訴我, 幾天前,她如何 開著她的吉普車到大峽谷的邊緣, 坐在那裡,加快引擎的轉速, 想著開車衝下去。 雖然我有過嚴重的社交焦慮症, 在那段對談中,我非常安然自在。

(笑聲)

她告訴我,她開車中去大峽谷之前, 那幾個月經歷了什麼事、 那一瞬間她的想法是什麼、 為什麼她想尋死, 以及她為何沒有衝下去。 我們點頭微笑著, 接著就換我講述我的經歷了, 那是在山城醫院的心理衛生部門, 一張公共衛生區的餐桌上。 我吃了太多的安眠藥, 院方幫我治療之後, 他們說:「嘿,我們 很希望你能夠來我們的 精神病房做客。」

(笑聲)

我們開玩笑說她自殺的照片 可以做成相當不錯的明信片。

(笑聲)

我們談論本行。

(笑聲)

她容許我有深刻的憂鬱, 同時還能和另一個人有真誠的連結。 這是第一次, 身為帶著憂鬱症過日子的人, 我卻感覺很好 ── 彷彿我並不會因為它而變成壞人。

想像一下,同桌的 其中一個人是你的家人, 或是親密的朋友。 你跟他們說話時會自在嗎? 如果不是在醫院, 他們是坐在你的廚房餐桌, 告訴你他們真的很憂鬱呢?

世界衛生組織說, 憂鬱症是造成全球民眾不健康 以及身心障礙的主要成因, 有三億五千萬人深受其害。 美國國家心理衛生研究院 指出在一年中有 7% 的 美國人經歷過憂鬱症。 所以,憂鬱症是非常普遍的, 但依我的經驗, 大部分的人並不想和憂鬱的人說話, 除非我們假裝自己很快樂。 平常與人互動時, 做出愉快的表相才適當。 憂鬱的人可以要求在他們的 南瓜香料拿鐵中加入額外的糖漿, 且不用解釋為何他們需要它, 因為他們被困在 自己靈魂的無盡黑暗中, 且失去了所有逃脫的希望-

(笑聲)

再一次地。

(笑聲)

憂鬱並不會減少一個人 與他人交流的渴望, 只是影響到交際能力而已。 事實跟你想的其實不太一樣, 和患有憂鬱症的朋友及家人說話 可以是很容易、甚至是很有趣的。 並不是像「在臉書上貼與女神卡卡 在地下派對中的自拍」那種有趣── 我在談的有趣, 是人們毫不費力地享受彼此的倍伴。 沒有人覺得尷尬, 沒有人會指控悲傷的 那個人把假日給毀了。

但為什麼這種隔閡會存在? 在一邊, 是有憂鬱症的人, 他們行事的方式可能會 令人厭惡或讓人困惑, 因為他們腦袋中正在打一場仗, 這是別人都看不見的。 另一邊, 是絕大部分的人望著隔閡的另一頭, 一邊搖頭, 說:「你們幹嘛這麼憂鬱?」

在你們生活中可能會看見這種隔閡。 你們想要架座橋來跨越它嗎? 你們可能不會想架座橋── 那是個百分百合理的選擇。 或者你想要建立比較強的連結交流, 但你有很多的疑問和擔心的事。 這種人被我稱為是「好奇的橋」。

(笑聲)

以下是一些可能的原因, 說明為什麼你們有些人 會想要避開憂鬱症的人。 你可能會害怕 如果你去跟一個憂鬱症患者說話, 突然間你就要為他們的幸福負責了。 並沒有人期待你成為 心理治療大師費爾醫生。 你只要表現出友善態度就好, 像脫口秀主持人艾倫那樣就可以。

(笑聲)

你可能會擔心不知道要說什麼, 每一次嘗試交談都會很尷尬, 而只有一種時候你會覺得舒適, 就是你們雙方都放棄交談, 盯著各自的手機看時。 交談並非互動中最重要的東西。 你可能會害怕看見自己的影子。 嘿,如果你曾經成功地 從自己的情緒惡魔手中逃脫過, 那很棒。 願你永遠一帆風順。

(笑聲)

就算你是世上最不嗨的人, 仍可以和有憂鬱症的人連結交流。 也許你聽過憂鬱會傳染, 而你害怕會感染到。 那就帶一些乾洗手液。

(笑聲)

你較有可能感染到的 會是人際交流的喜悅。

也許你對憂鬱症的人有不同看法。 你認為他們有瑕疵或缺陷。 數篇大學研究指出, 成績優秀的學生較可能有躁鬱症狀。 我們的大腦並沒有壞掉或受損, 只是運作方式不同。 我一直覺得那些樂天的人就是搞不懂。

(笑聲)

我最後停止了歧視快樂的人──

(笑聲)

我從八歲時就開始對抗憂鬱症, 數十年後,讓我很訝異的是, 我開始佔上風了。 我從經常沉溺在憂傷的情緒中, 到變成能享受人生。 我和我的躁鬱症狀和平相處, 我還克服了一些其他心理健康症狀, 比如暴飲暴食、成癮症, 以及社交焦慮症。 所以我活在這隔閡的兩邊。 我想提供一些指南, 它們是以我的經驗為基礎, 能協助你們搭橋跨越這隔閡, 如果你們想要的話。 這不是硬科學, 我和許多患有憂鬱症的人通力合作, 琢磨出這些建議給大家。

首先,你會想要避免這些東西── 一些「不該做的事」。 最討人厭的一句話就是: 「就克服它吧。」 好主意──我喜歡, 只是我們早就想過這方法了。

(笑聲)

所謂的憂鬱症, 就是缺乏克服它的能力。

(笑聲)

(掌聲)

我們能感覺到憂鬱就在我們的體內── 它對我們來說是實體的。 在醫學上,這就類似是 告訴一個腳踝斷裂或得癌症的人: 「就克服它吧。」 不要固執地想要把我們治好。 我是指,謝謝你,但...... 這種壓力會讓我們這些憂鬱症的人 覺得我們好像讓你失望了。 而且,能讓某些人提振情緒的事物, 對我們可能沒有用。 你無法用冰淇淋來治癒臨床憂鬱症… 很可惜,不然對我們而言 那會是美夢成真。

(笑聲)

別人有負面反應的話, 不要覺得是在針對你。 我有個朋友,大約一年前, 傳訊息給我說他覺得被孤立、很憂鬱。 我建議了一些他可以做的事, 他的反應是:「不,不,不。」 我生氣了, 心想,他算老幾,怎麼可以 不接受我聰慧的建議呢?

(笑聲)

接著我想起自己憂鬱的時候, 那時我認為未來注定只有厄運, 或是每個人都會突然討厭我之類的。 不論多少人告訴我:「不會這樣的」, 我就是不相信他們。 所以,我讓我的朋友知道我在乎他, 我不會把他的負面反應放在心上。

不要因為沒有夢幻的幸福, 就被嚇壞了。 那又不是鯊魚攻擊。 「快呼叫海岸巡防員, 我朋友在悲傷了!」

(笑聲)

其實傷心也沒有關係的。 我要再說一次, 因為在我們的社會中, 學到完全相反的概念, 所以覺得那是違背直覺的事。 但人有傷心情緒是沒有關係的。

以上這些有的可能適用於你, 有的不適用。 挑對你有用的。 切記,你不用非得與人交流。 如果你想要, 以下是一些建議,可能會有幫助── 一些「該做的事」。 用你自然的聲音跟我們說話,好嗎?

(笑聲)

你不用因為我們很憂鬱 就用悲傷的聲音說話。 你跟感冒的人說話時, 也不會打噴嚏吧。

(笑聲)

樂觀並不是無禮。 你可以做自己,好嗎? 如果你願意為我們盡一份力, 那就明確說清楚你 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 我曾告訴別人: 「嘿,隨時都可打電話或傳訊息給我, 但我可能無法在當天回覆你。」 不提供任何協助也完全沒關係, 或提供清楚有限的協助也可以。 給我們控制感。 比如,取得我們的同意。 我有個朋友,前陣子, 我憂鬱症發作的時候, 她跟我說:「嘿,我想確認你沒事。 我能否每天打電話給你? 也許每天傳訊息給你, 過幾天再打電話? 怎樣做你比較方便?」 因為先徵詢我的同意, 她得到了我完全的信任, 至今仍然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我的最後一個建議是: 針對「不是憂鬱症」的東西來互動, 也就是,一般日常的東西。 我有一個朋友,那時大家很擔心他, 他們會打電話問他要不要去購物, 或協助他們打掃車庫。 你的憂鬱症朋友也能成為 很好的免費勞力來源──

(笑聲)

我真正想說的是, 邀請他們跟你一起做事情, 即使是很小的事, 比如找他們去看一場 你想要去電影院看的電影。

所以,那是很多的「該做」 和「不該做」和「也許」, 這份清單並不是絕對的。 要記得的是, 它們都是基於一條指導原則。 就是它,讓吉普車女子 不費吹灰之力就使我踏上復原之路。 她當時對我說話的方式, 讓我感受到真實的自己 被人重視與理解。 如果你和憂鬱症的人說話時, 能把他們的人生視為 和你的一樣有價值、熱情、美麗, 那麼你們之間根本不需要刻意搭橋, 因為你已經消除隔閡了。 專注在這一點上,而非你所說的話, 那就有可能是他們 人生中最振奮的一段談話。 這會對你所關心的人 產生什麼樣的影響? 這能對你產生什麼樣的影響?

謝謝。

(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