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諾·朗登
4,360,515 views • 14:17

我第一次离家到大学念书的那天 感觉棒呆了! 日子充满希望 我学业表现不错,大家对我期望颇高 我也满怀期待地投入大学生活 上课、参加派对,喝醉了偷交通路标.

当然,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就某种程度而言,上课和偷交通路标 这些活跃又不服输的印象只是伪装 但掩饰得很好,足以瞒过任何人 只是我内心其实不快乐而且不安 骨子里很害怕…… 怕其他人、未来,怕失败 还有内心的空虚感 但我隐藏得很好! 外表看来就像是对一切都充满期待 与抱负 甚么都不怕的想法是如此彻底 连我自己都信以为真 所以念完一学期;而新学期开始的时候 根本没人能预料 将要发生的事

当时已开始上课而我正要逃学 我边哼歌边收拾东西 动作一如往常熟练 这时传来一个冷眼旁观的声音 「她要走了」

我四下张望,但根本没人 那声音听来果断清晰 不可能是我听错 我太震惊了,连忘在阶梯上的书都没拿 就冲回家,但那声音又来了! 「她正要开门」

[就是这样开始的]:这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并且持续不断 每天每星期地重复 以旁观者的语气叙述我作的事

「她要上图馆了」

「她要去上课了」 这声音起初毫无感情,但一段时间后 却令人莫名熟悉与安慰 但我的确发现,这表面平静的语调 有时也会不经意地泄漏我隐藏的情绪 就拿我常需要压抑愤怒这事来说吧! 隐藏情绪这事我很在行的 不过那声音就会因此听起来很气馁 但其他时候,听来还不致令人不安 尽管这声音当时很明显地 有事要对我说 尤其是我的情绪 始终深藏不露的这件事

就在那时我犯了一个大错 我把听到声音的说给一位朋友听,她吓坏了! 她开始不着痕迹地导正我 暗示幻听不是正常现象 而且我自己也觉得很不对劲 这样的恐惧和疑虑是会传染的 忽然那声音听来不再那么友善 当她坚持我必须去看医生 我顺从地照做,但事后证明 又错了!

之后我找校医谈 说出我担忧的问题 像是焦虑、没自信和对未来恐惧 但对方没什么兴趣,也不在乎 但当我一提到,听见有人说话这件事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笔,转过头来 开始很关心地问了一些问题 平心而论,我当时非常渴望关切和帮助 所以我就把有一位「评论员」的事说出来了 我深信当时那声音会说 「她在自掘坟墓」

我被转介给精神科医生 有声音这件事被很严肃地看待 所以接着我所说的一切 都被当作精神异常的可能征兆 比方说,我们学校有新闻电视台 而我是成员之一 有一次会面的时间太久 我说:「医生,抱歉我得走了!」 「我还要回去报6点的新闻」 结果诊断书上说我 幻想自已是电视新闻主播

从此事情发展 迅速超出我所能掌控 就在我住院后 精神分裂的诊断也一一确定了 最糟的是,那种不抱希望、屈辱 还有对自己和前途绝望的折磨 令人痛苦不堪

因为一直被灌输这个观念 听到怪声音不是一种经验,是有病 我对此的恐惧和抗拒也与日俱增 本质上,这等于要我 与自己的思想为敌 就像是心灵内战 结果我听到的怪声音反而变多了 且逐渐衍生出敌意 感到绝望又无助的我 便自我封闭于噩梦般的内心世界 而那些声音便成了其中 我唯一的伙伴及加害者 那些声音告诉我,如果我能证明 自己值得他们帮助,那么 他们可让我的人生回到原来的样子 而一连串怪异的任务于焉展开 都不是容易应付的那种 刚开始还只是小意思 像是拔下3搓头发 但逐渐变本加厉 最后要我做一些伤害自己的事 还有一些蛮夸张的指示

「看见那助教没?」 「有一杯水对吧?」 「我要妳过去在其他学生面前,把水倒在他头上」

我真的照做了! 当然不用说 我也成为教职员眼中的头痛人物

事实上,恐惧、回避 猜忌和误解的恶性循环已经形成 但我无力抗拒 也无法妥协或平静下来

2年后,情况急遽转坏 这期间我经历过各种怪事 令人害怕的声音,丑陋的影像 莫名的怪异幻象 而我的心理状态 让我饱受歧视与言词羞辱 甚至被攻击和性侵 我的心理医生还曾告诉我 「Eleanor, 妳若是得癌症还比较好」 「精神分裂还比较难治!」 经过诊断、用药,然后被遗弃 深受那些声音所苦 让我一度想在头上开个洞 好把那些声音赶出去

回首这些年的千疮百孔 看来就像有人陨殁 但另一个人却获救 起初那个伤痕累累又不安的人 已褪变为一个救星 最后变成 命中注定的样子

我这一生被许多人伤害过 而且我都记得 但相较于受人恩惠 那些不堪回首的事就显得依稀模糊了 那些同病相怜的过来人、 朋友和伙伴 还有对我从未放弃希望的母亲 她知道女儿总有一天会恢复 而她愿意一直等下去 那位和我萍水相逢的医生 不仅坚信我有可能康复 而且一定会康复. 在我病情不断复发,令人心力憔悴的那段时间 他告诉我的家人:「别放弃希望! 「我相信Eleanor能捱过这关!」 「有时候5月天也会下雪」 「但夏天终究会来!」

14分钟的时间其实不够我去感谢 那些拉我一把的好人 有人与我并肩作战,为我挺身而出 还有人盼着我 从孤独沉痛中恢复过来 但他们共同造就的勇气 创造力、诚信和坚定信念 让原来支离破碎的我,得以找回完整的自己 我曾说这些人救了我 但我现在才明白 是他们让我有力量 拯救自己 更重要的是,他们让我了解 一件我过去始终不确定的事 我所听见的那些声音,其实是以有意义的方式 响应过去的伤痛,尤其是我的童年 这样说来,我们不应彼此为敌 是这些声音让我看清那些并非无解的情绪问题

起初这很难去相信 不只因为那些声音好像不怀好意 既然如此,首要步骤就是 学着从我原本理解的表象中 找到其中的隐含的意义 举例来说,那些声音曾威胁要袭击我家 那时我习惯以自身的恐惧感和不安来解读事情 而非真正具体的危险

刚开始我信以为真 还记得有一次我彻夜不眠 守在我爸妈房门前 提防我认为那些声音很可能带来的威胁 因为在那之前我自残过好几次 所以家里大部分的餐具都被藏起来 最后我拿一支塑料叉当武器 就是那种野餐用的,然后坐在门外 把叉子夹在腋下高度戒备 那情形就像说:「别惹我!」 「你不知道我有武器吗?」 这是我用的战术

但我随后的反应比较有效 我尝试拆解言外之意 所以当声音警告我不要出门 我会谢谢他们的提醒 让我注意到自己多缺乏安全感 因有这份认知,我就可以积极面对问题 安抚自己及那些声音 我们很安全,用不着害怕 我会与「他们」划清界线 试着以坚决的态度与他们沟通 但保持尊重 并放缓沟通及合作的过程 这样「我们」才能学习共事,互相扶持

经过这一切,我才恍然大悟 每一个我听到的声音 都跟自己密切相关 而且都带着丰沛的情绪 只是我以前没机会处理那些记忆 像是性创伤、性虐待 愤怒、惭愧、罪恶感和妄自菲薄 那些声音取代了伤痛 并把痛苦说出来 不过最重要的启示也许是 当我明白那些最具敌意和侵略性的声音 其实就代表 我受伤最深的那部分 因此,正是这些声音 需要最多关爱和同情

正是这样的领悟让我最后 愿意把那些声音构成的片段拼凑起来 找回完整的自我 并逐渐摆脱对药物的依赖 我又回到精神科,不过这次是研究 第一次听到声音已是10年前的事了 而这次我终于取得心理学最高学位! 是我母校在该领域颁发过的最高学历 对一个疯女人来说 能取得硕士学历也不差! 老实说,考试的时候我还听到报答案的声音 这应该算作弊吧!

(笑声)

坦白讲,我有时还挺享受这种被「关照」的感觉 就像王尔德说的,唯一比被人议论更糟糕的事 就是你这人根本不值一提. 这经验让我非常善于偷听人讲话 因为我可同时听懂两边的对话 算起来也没那么糟!

我在心理健康部门工作过 也在多场研讨会上发表过演讲 还出版过专文与书籍专章 到目前我还在争论 接下来这个观念的关联性 精神病诊断上,关键问题不应该是 「你哪里不对劲?」 而是「发生甚么事了?」 这段时间我倾听那些 好不容易得以泰然处之的声音 而这也反映出 我越来越能同情、接纳和尊重自己 记得最令我感动的特别时刻是 帮助另一个被自己内心声音吓坏的年轻女性 那是我首次意识到 我看待自己的方式改变了 而且还有能力帮别人突破

身为「众声喧哗」(Intervoice) 的一员,我引以为荣! 它是国际听声组织(the International Hearing Voices Movement)的筹划单位 在Sandra Escher博士和Marius Romme教授 的著作启发下成立 他们将「听到声音」视为一种生存策略 一种在异常情境下的合理反应 不是旁人必须包容的精神分裂症状 反而是有待深入研究、 复杂、重要且有意义的经验 我们共同预见并推动 能理解尊重「听声者」的社会环境 支持他们的需求 把他们当享有权利的公民看待 这种社会不但可能 且已逐渐形成 用美国社会运动家César Chávez的话说 社会变迁一旦开始便无法回头 自重之人不会为人所羞辱 无所畏惧之人 则不为人所压迫

对我来说,国际听声组织(IHVM)的成就 提醒世人同理心、友谊 正义和尊重胜过言语 它们是坚定的信念 而信念可以改变世界 国际听声组织在过去20年 已在5大洲的26国 建立联系管道 共同致力提升承受精神折磨者的 尊严、团结和自立能力 希望以此塑造希望的言词与实践 其中的核心就是 对个人能力坚定不疑的信念

美国心理医师Peter Levine说过 人类是很特别的生物 与生俱来就有疗愈能力 和运用此天赋的智慧 因此,身为社会的一份子 最荣幸的事 莫过于帮人自我疗愈 见证一切,伸出援手 并分担苦痛 还要坚持人们康复的希望 同样地,我要对那些历尽磨难的人说 我们知道经历过的那些伤害 不会让我们的人生就这样下去 我们是独一无二的 心灵无法被占据 扭曲或夺走 而光明永存

如同一位名医对我说过 「不要跟我说别人对你的看法!」 「我要听你怎么看待自己!」

谢谢!

(掌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