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恩·凱羅： 遙遠的時間和多重宇宙的徵兆

宇宙 是浩瀚的 我們生活在宇宙中的一個星系裡 也就是銀河系 銀河系裡大約有上千億的恆星 如果你拿一個照相機 隨便對著天空的某一個角落 打開快門 如果你的照相機連接著一個哈勃天文望遠鏡的話 你就會看到這樣一幅景象 這一團一團的 都是是跟銀河系差不多大小的星系 就是說這枚一團裡都有上千億的恆星 並且在我們可以觀測到的宇宙範圍內 存在着上千億這樣的團 上千億——你記住這個數字就可以了 宇宙的年齡 也就是從宇宙大爆炸至今 大概是一千億“狗年”（一狗年約等於八年） （笑聲） 我這麼說也是為了告訴你我們在宇宙中的位置

對於這樣一幅圖像 我們能做什麼呢？也就是純粹的欣賞景仰吧 多麼美麗的圖像 我時常會想 在星系的圖像還不存在的時候 是什麼進化壓力 促使我們非洲大草原的的祖先 不斷地適應 進化 並開始欣賞星系？ 但是我們還想試圖理解它們 作為一個宇宙學家 我的疑惑是 為什麼宇宙是這樣的？ 一個線索就是宇宙是隨著時間而不斷變化的 如果你關注一個星系 並度量這個星系變化的速率 你會發現這個星系是不斷離你遠去的 如果你再去關註一個更遠距離以外的星系 這個星系會以更快的速度離你遠去 所以我們說宇宙是在不斷膨脹的

這是什麼意思呢？就是說 在過去 物質是很緊密的聚合在一起的 在過去 宇宙是相對更加緊實的 並且其溫度也更高 你把東西擠壓到一起 溫度自然會升高 這個很好理解 難以令人理解的是 宇宙在非常早期的時候 也就是大爆炸之後不久 也是非常非常平滑的 你可能想 這沒什麼可驚訝的 這個房間裡的空氣就很平滑 你也許會說 “可能物質自然就平滑了” 但是要知道宇宙大爆炸之後初期的情況 與現在這個屋子裡的情況是非常不一樣的 具體來說 就是物質都很緊密 這些物質之間的引力 在大爆炸之後初期比現在要強烈得多

你可以這樣想 我們這個宇宙裡 有上千億的星系 每個星系裡 有上千億的恆星 在很早期的時候 這樣的上千億的星系 被擠壓到了僅僅這樣大小的一個空間裡 真的是這樣的 在早期的時候 並且 你要知道 這樣的擠壓必須 以一種完美的方式發生 沒有任何一處疏鬆 即使僅僅是某一處比另一處多了幾個原子 因為假如有任何疏鬆或不平均的話 整個宇宙就會在引力的作用下垮塌 從而變成一個巨大的黑洞 在宇宙早期保證宇宙處於一個非常平滑的狀態 是很不容易的 需要精心的安排 這就從一個側面說明了 早期的宇宙不是一個隨機的組合 有某種原因的存在導致了這樣的組合的發生 我們研究就是為了明白這種原因

路德維希 波茲曼 一個生活在19世紀的奧地利物理學家 向我們提供了部分的解釋 波茲曼的貢獻就在於他幫我們理解了“熵”這個概念 你應該聽說過熵 熵是指一種存在於某些系統中的隨意性 無序性和混亂性 波茲曼給出了一個方程式 —— 這個方程式現在是刻在他的墓碑上的—— 來給熵定量 這個方程式大概就是說 熵是一個值 用來描述在你未發現一個系統 產生了變化的前提下 可以對系統進行重組的方式的數目 這裡的變化是指外部大體上的變化 比如說這個屋子裡的空氣 你不會看到每個原子 一個低熵值的形態 是指一個 只能有少數的組合方式的變化來保證外在沒有變化的形態 一個高熵值的組合 是指在這種形態裡 可以有很多種排列組合的方式並不影響其外在沒有變化 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見解 因為這個見解可以幫助我們來解釋 熱力學第二定律 這個定律告訴我們 宇宙的熵值在不斷提高 或是說宇宙各部分的熵值在各自提高

熵值升高的原因很簡單 那就是高熵值的情況下比在低熵值的情況下 存在有更多的可能性 這是一個很好的觀點 但是卻不盡全面 順便說一下 這個熵值不斷提高的說法 就是我們說的單向時間軸 時間之箭 也就是過去與未來的區別 之所以有這個過去 與現在之間的區別 原因就是不斷上升的熵值 你能記住過去的事情 卻不能對未來的事情有印象 你出生 生活 然後死亡 這些事情都是依次發生的 原因都是熵值在不斷提高 博茨曼解釋說 如果一個初始狀態是低熵值 很自然的這個狀態會升高到高熵值 因為這樣就提供了更多種的存在可能性 但是博茨曼沒有解釋 為什麼低熵值是一個初始狀態

宇宙早期的熵值很低 這就反映了 早期的宇宙是非常平滑的 我們需要理解的就是這一現象 我們宇宙學家就是做這個的 可惜的是 我們並沒有給予 這個問題足夠的重視 如果你問一個宇宙學家 ”宇宙學界現在在試圖解決的哪些問題？“ 這個問題不會是他最先給你的答案之一 認識到這個問題的人之一 便是理查德·費曼 五十年前 他給了一系列講座 他面向大眾的講座 被編成了一本書 叫做『物理理論的特性』 他給加州理工本科生做的講座 變成了『費曼物理講座』一書 他給加州理工研究生做的講座 被編成了『費曼引力講座』一書 在每本書 每組講座裡 費曼都強調了這個難題 為什麼宇宙早期有如此低的一個熵值？

他說——我就不學他的口音了—— 他說”出於某種原因 宇宙曾經 有一個很低的熵值 而從那時起 熵值在不斷的升高 如果宇宙初期歷史這個謎團 沒有被我們從簡單的揣測 帶入到理解這個層次 我們便無法去完全理解時間之箭” 我們就是要解決這個問題 我們想解決——從五十年前開始　你可能會想 ”那肯定 這個問題現在肯定已經解決了” 但事實並非如此

這個問題現在更難解決了 而不是更加容易 原因就是在1998年 我們對於宇宙有了一個突破性的發現 我們了解到了 宇宙是在加速擴張的 宇宙不僅是在擴張而已 如果你看著那個星系 他在離你遠去 如果你隔了10億年後再回來看 這個星系會離你更遠 每個星係都是以加速度不斷離我們遠去的 所以我們說宇宙是在加速擴張的 與早期宇宙低熵值的狀態不同的是 儘管我們不知道為什麼宇宙是在加速擴張的 我們有一個還沒有確認的理論 如果這個理論是正確的話 這就是暗能量理論 根據這個理論 一個空的空間裡也是有能量的

在空間的每一個立方厘米裡 不管有沒有東西存在 都是有能量的 不管有沒有粒子 物質 放射 還是別的什麼 空間 就因為空間本身 也是有能量的 這個能量 愛因斯坦認為 會對於宇宙施加一個推力 這個推理是一個永存的推力 推動著星系互相遠去 這個暗能量 與物質或者放射性不同的是 不會因為宇宙的擴張而被稀釋 每立方厘米裡能量 是不變的 即使宇宙變得越來越大 這個對於解釋宇宙走向何方 有很關鍵的意義 首先 宇宙將會永遠擴張

當我想你們這個年級的時候 我們不知道宇宙將會怎樣 有人說宇宙將會又一次垮塌 愛因斯坦很喜歡這個理論 但是 如果有暗能量的話 並且它不會消失的話 這個宇宙將不斷 永遠的擴張下去 在過去與的140億年裡 也就是一千億狗年 但是我們不能估計未來還有多少年 同時 不管怎麼看 空間對於我們都看起來是有限的 空間可能是有限的 也可能是無限的 但是因為宇宙是加速度擴張的 有一部分宇宙 我們是看不到的 並且永遠都看不到 我們能夠接觸到的宇宙只是很有限的一部分 在一個有限的視線範圍之內 所以即使時間不斷前行 空間對於我們來說仍然是有限的 最後 空的空間裡是有一個溫度的

在上世紀70年代 史蒂芬·霍金告訴我們 黑洞 即使你認為它是黑壓壓的一片 也是有放射性的 如果你從量子力學的角度來考慮問題 黑洞周圍的時間-空間曲率 帶來了量子力學意義上的波動 並且黑洞開始具有放射性 霍金跟加利 吉布森有一個很類似的計算 這個計算顯示 如果你在一個空的空間裡有暗能量 那麼整個宇宙都是會有放射性的 空的空間裡的能量 帶來量子波動 並且即使宇宙永遠存在 普通物質跟放射性被稀釋 宇宙中總是會有一些放射性存在的 還有熱波動 即使是在這樣一個空的空間裡 這就說明 宇宙就像一個永遠存在的 装满的气体的盒子 那麼這說明了什麼呢

博茨曼在19世紀就對此進行了研究 他說 熵值增加 因為相比起低熵值的狀態 宇宙有更多方式達到一個高熵值的狀態 但這是一個概率問題 熵值很有可能升高 並且這個可能性是非常巨大的 但是你不用擔心說 這個房間裡所有的空氣將聚集到房間的一個角落 讓我們窒息 這是非常非常不可能的 除非門被鎖上 我們真的永遠的在這里呆下去 剛才所說的情況才能有可能發生 所有可能發生的情形 所有這個屋子裡的原子所可能形成的所有的組合 最後總會被實現

所以博茨曼說 你看 宇宙可以從一個 熱平衡的狀態開始發展 他不知道宇宙大爆炸理論 更不知道宇宙擴張理論 他以為牛頓對於時間空間的解釋是正確的 那就是 時間空間是絕對的 永遠不變的 所以博茨曼的自然宇宙的理論 認為空氣分子就是平均分散在各處的 構成各種東西的分子 但是如果你是博茨曼 你會想 如果你足夠耐心 隨意的分子波動 會時不時的把分子 帶入一個較低熵值的構造 當然 之後 按照事物的自然發展規律 分子會重新回到之前的狀態 所以並不是說熵值必須不斷地增加—— 有可能波動使熵值降低 帶來一個更加齊整的情況

那麼 這個說法是正確的話 博茨曼進而將會提出 兩個聽起來非常領先的看法 多層宇宙和人擇原理 他說 熱平衡狀態的問題是 我們無法生活在這個一個平衡的狀態裡 你應該還記得 生命本身是依賴於時間軸的存在而存在的 如果在熱平衡的狀態下 我們將無法處理信息 新陳代謝 走路 說話 所以你可能想像一個非常非常大的宇宙 一個無限大的宇宙 裡面的粒子隨機的互相碰撞 在這裡宇宙裡將會在較低熵值的狀態中有一些小規模的波動 然後這些波動會回到原來的狀態 但同時也會有大規模的波動 時不時的 這些波動會造出一個行星來 或者一個恆星 或者一個星系 或者一千億個星系 所以博茨曼說 我們只是生活在這個多重宇宙的一個部分裡 一個無限大的不斷波動的粒子堆裡的一部分 這部分粒子恰巧有可以有生命存在的條件 這個區域也就是有低熵值的一個區域 可能我們的宇宙 就是偶爾在這個多重宇宙中出現的 這麼一個低熵值的宇宙

所以 現在我們來佈置家庭作業 那就是認真想這個問題 到底這個多重宇宙與波動意味著什麼 卡爾·薩根曾經提出過一個很有名的說法 那就是 “你要想做一個蘋果派 你必須首先做一個宇宙” 但是他說的不對 在博茨曼的假設情況下 如果你想要做一個蘋果派 你只需要耐心等這些隨機的原子 運動來給你做一個蘋果派 這個要比這些隨即無序的粒子運動 現在給你造出一個蘋果園 再給你造出一些糖跟一個火爐 然後用這些東西給你做一個蘋果派 更容易發生 所以這個假設情況下 我們可以做出一些推測 包括 這些造就了我們的波動是很小的 即使你可以想像 這個我們現在所在的屋子 事實上存在著 真實存在著 並且我們也存在著 我們不僅有記憶 還有一個感知 可以知道在我們的存在之外 還存在著加州理工 美國 銀河系 比起這些東西真正的隨機波動 組成加州理工 美國 跟銀河系 更有可能發生的是你腦子裡的這些印象感知隨意波動

好消息是 這個假設情況行不通 是不對的 這個假設情況推測說 我們應該是微微的波動的 即使你不考慮我們的星系 你也不會得到一千億個其他的星系 費曼也這樣認為 費曼說 “假設世界是波動著的 並且我們的推測都是基於這個想法 那麼如果我們去觀察一個新的區域 我們將會發現它是混雜的 不像我們剛剛看到的 因為熵值變高了 如果我們存在秩序基於這個波動 那我們將不會在除了剛才看到的那個地方之外找到這種秩序 這樣 我們就會認為宇宙並不是一個波動的存在 好的 那麼個問題的答案到底是什麼 如果宇宙不是一個波動的存在 為什麼早期宇宙有這樣低的一個熵值 我很樂意告訴你們這個問題的答案 但是我時間不夠了

（笑聲）

這樣我們就有一個我們給你描述的宇宙 還有 一個真實存在的宇宙 我剛剛向你描述了這個圖像 宇宙已經在過去的一百億年中不斷的擴張 宇宙現在在冷卻下來 但是我們現在對於宇宙的未來知道的足夠多 來進行更多的陳述 如果暗能量還是存在 如果我們周圍的恆星用完它們的核燃料 它們將會停止燃燒 這個恆星那是將會變成黑洞 我們將會生活在一個·除了黑洞 什麼都沒有的宇宙裡 宇宙將會持續存在於這樣的狀態裡大概10的100次方年 比我們的小宇宙存在的時間長很多 未來 比過去 要長很多 但是即使是黑洞也不會永遠存在 他們會蒸發掉 然後我們就發現宇宙裡除了空無一物的空間之外 什麼也沒有 空的空間可以說是永遠存在的 但是 你注意到 即使是空的空間 也是有放射性的 事實上還是有熱波動的 然後如此循環 各種不同的在空的空間中存在的 不同程度的”空無一物“的組合 所以即使宇宙永遠存在 只有有限的情況 會發生在宇宙裡 這些情況都會發生在 10的10的120次方年的一個時間段裡

我有兩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 如果宇宙存在了10的10的120次方年 為什麼我們人類出現在 初始的一百四十億年裡 在這個溫暖 舒適的宇宙大爆炸的餘輝裡？ 為什麼我們不是生活在空無一物的空間裡？ 你可能會回答說 “那是因為那裡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讓我們依賴而生存” 但是 不是這樣的 你可以作為一個隨機的無物的波動的產品 你為什麼不是這麼一個東西呢？ 這就是你們另一個家庭作業

就像我說的 我也不知道答案 我可以告訴你我最喜歡的假設 有一個可能的解釋是 沒有任何解釋 關於宇宙的一個很難讓人接受的事實 就是你必須學會接受現實 停止問問題 或者也有可能 宇宙大爆炸 並不是宇宙的最初開始 一個雞蛋 一個完好無損的雞蛋 是一個低熵值的存在 然而 我們打開冰箱的時候 我們不會說 “啊哈 這太令人驚訝了 我在冰箱裡發現了這麼一個低熵值的玩意” 因為雞蛋不是一個封閉的系統 一隻雞下了這個雞蛋 可能宇宙就是一個漁舟雞下的蛋 可能有一東西 很自然的 根據一些物理生長法則 造就了我們的宇宙 成為一個低熵值的存在 如果這是真的的話 這樣的情況會發生不止一次 我們會是一個更大的多重宇宙的一部分 這是我最喜歡的假設

組織者要我以一個大膽的設想來結束我的談話 我的大膽的設想就是 歷史毫無疑問的將會證明我的理論是無比正確的 從現在起 五十年後 我現在的所有瘋狂的理論都會被奉為是真理 不僅是在科學界 也包括在社會上 我們都會相信我們的小小宇宙 只是一個更大的多重宇宙的一小部分 還有更好的 在理論層面上 我們將會理解宇宙大爆炸的時候發生了什麼 我們就可以跟我們的觀察結果做對比 這只是一個推測　我可能猜錯 但是人類已經思考了很多年 為什麼宇宙是現在這樣的 為什麼它變成現在這樣樣子 令人激動的是 我們可能會在某一天終於找到答案

謝謝大家

（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