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理查‧普賴斯頓講述參天大樹

美國加州北部有許多片雨林—— 溫帶雨林——這區每年降雨量超過100英寸（約25400毫米）。 這裡可謂是海岸紅杉之鄉。 它們的學名叫做Sequoia sempervirens （紅杉）。 紅杉是地球上最高的有機體， 有些紅杉可以高達380英尺（約116米）， 那是38層樓高。 它們要是聳立在曼哈頓足以傲視群雄了。 這些老樹具體多少歲了沒人知道， 因為它們仍未被人砍伐過， 所以它們有幾圈年輪也就不得而知了。 這些樹的樹幹似乎是中空的， 然而它們卻是公認的最老的紅杉。 估計有2500歲了吧，差不多和帕德嫩神廟一樣老了。 不過也有可能還存在 比這更老的樹。

大家可以看到紅杉的分佈情況，就在這些紅色的區域內。 而這些龐然大物中的龐然大物， 可謂樹中之王，就生長在這加州北岸， 因為這裡雨水豐沛。 然而近代以來，有96%的紅杉 遭到砍伐，特別是在20世紀70年代到90年代之間的 大規模砍伐期間。 即便如此，仍有4%的原始紅杉雨林倖免於難， 它們仍屬野生，並且受到保護——絕對周密的保護。 它們的所在地建起了大大小小的公園，在加州北岸連成一片，就像一串珍珠。 其中包括紅杉國家公園。 但是說來奇怪，這些僅存的紅杉雨林 至今仍然未被探索。 在雨林中行走異常艱難， 時至今日，還不斷有新的紅杉被發現， 其中包括世界上最高的樹，“許珀里翁”（希臘神話中一巨人名） 也是在2006年才被發現。

我們來做個小小的想像實驗， 大家在腦中想像一下一棵巨大的活生生的紅杉， 克里斯，你能上來一下嗎？我有把捲尺， 從TED借來的， 克里斯，你能幫我拿著捲尺的一頭嗎？ 我們來看看 一顆紅杉在在其腰部以上的樹幹直徑有多大。 可惜這把尺不夠長，它最多只有25英尺（7.6米）， 克里斯，你能往你那邊張開手臂嗎？恩，對，就這樣， 差不多就是這麼長，大約30英尺（9.1米），就是一棵大型紅杉的直徑。 現在我們換個方向想像，大家往高處想像， 想像一下這棵大樹，直指雲霄，高325英尺（約99米）， 大約32層樓那麼高，一個生命體在漫長的時光中 逐漸長成參天大樹。

這些紅杉似乎不屬於我們的時空， 他們不屬於人類的時代，也想該叫“紅杉時代，” 它們的時光更加亙古而雋永， 對我們來說，我們看著一棵紅杉，它似乎紋絲不動， 但是事實上它們卻無時無刻的在動， 向不斷上伸展， 在它們的時空中譜寫自己的歷史，歷經千年。 種下這顆小種子，等待兩千年，便有了這顆參天大樹—— 失落的帝王。 它存在這北岸的巨型樹林中， 直到1998年被人揭開面紗。 然而，你看那古木的樹樁， 那彷彿不是一個人在看一整棵樹， 而是一隻老鼠在看象的腿。 大部份軀幹都在頭頂之上，視野之外。

最初爬上紅杉樹冠層一探究竟的是一對夫妻。 史蒂夫‧西列特和瑪麗‧安東尼是紅杉林頂層的最先探索者。 他們可以世界一流的運動員， 也是一流的森林生態學家。 史蒂夫‧西列特還是個19歲的裡德學院的學生時 就聽人們說紅杉的頂層上 就像一個“紅杉沙漠”一樣， 那個時候人家認為 紅杉頂上除了樹枝什麽都沒有。 於是他就和一個朋友一起徒手爬上了一棵紅杉 不靠任何繩索或工具，他們要去一探究竟。 他從大紅杉旁邊的小樹開始爬， 然後騰空一躍，抓住了大樹的一根樹枝， 就這樣懸空掛在樹上，像抓著鞦韆的繩子似的， 然後他就這麼直接沿著樹幹爬上去了， 一直爬到樹頂。

而他朋友，馬伍德‧哈裡斯則緊隨其後。 但是他們誰都沒有注意到 有個保齡球大小的黃蜂巢 就掛在史蒂夫抓住的樹枝上， 於是馬武德一跳過去就馬上被黃蜂包圍了， 它們瘋狂的叮咬他的臉和眼睛。他幾乎要抓不住了， 要是從這離地75英尺（約23米）的高處掉下去肯定就沒命了。 然而他們卻毅然登上了樹頂，他們看到的 根本不是什麽“紅杉沙漠”，而是別有洞天， 那是一座空中的立體迷宮，裏面全是不知名的生物， 插一句題外話，我也做一些其他方面的研究， 包括傳染病的來源， 它們最初都是來自於生態系統的， 這些病從一個物種傳播到另一個物種，

在寫了三本書之後，這有些令人厭煩了。 我和我妻子都很喜歡我們的孩子， 於是我開始和孩子們一起爬樹，也算是和他們共度好時光， 我們用一種“樹木專家”的方式爬樹， 我們用繩子一路爬上樹冠。 孩子們都很會爬樹， 這是我兒子，奧利弗， 他們一點都沒有人類的懼高症。

（觀眾笑聲）

如果能窺一斑而知全豹， 那麼孩子在樹上似乎更加接近我們的靈長類祖先。 據我所知，人類是靈長類動物中 唯一怕高的。 其他的靈長類，只要一害怕， 就立馬上樹，然後他們就覺得安全了。 我們在樹上搭建“樹船”用來在樹上過夜， 這是我女兒，蘿拉，那時候只有15歲，照片裡她正從“樹船”上往外張望， 順便說一句，她身上是綁著繩子的，所以她不會掉下去。 清晨在這樣的“樹船”裡醒來，聆聽清脆的鳥鳴， 全方位的環繞在我們四周是多麼美妙。 有時候晚上會有鼯鼠造訪， 它們還不認識我們人類， 因為他們從沒在樹冠上見過我們。 我們還練就了“空中漫步”的本領， 也就是在空中從一棵樹走到另一棵樹， 就像蜘蛛人一樣。 這已經成了我寫作計劃的一部份。

在史蒂夫‧西列特爬上一棵大紅杉以後，他向外射出一箭， 箭上纏著釣魚線，勾在樹枝上。 釣魚線拖著一根繩子勾在樹上，然後他再沿著繩子爬上去， 一直爬30層樓那麼高， 這裡兩個人正在爬這棵樹，名叫蓋亞（希臘神話中的地母）， 這是世界上最老的樹之一。他們就在那裡。 到這裡他們才爬了整棵樹的七分之一， 你真的會覺得大開眼界。 這裡地上有個人，看上去很小， 這樣似乎是在爬一堵高牆， 然而一旦進入了紅杉的樹冠層， 感覺就像進入了雲中一般， 突然之間就看不見地面了， 同時也看不見天空， 你仿佛置身于空中的立體迷宮 從土中蕨類植物懸空掛著， 裏面有各種各樣的微小生物，

包括生長在樹上的複生植物， 這是越橘叢， 還有各種苔蘚和貼在樹上的地衣， 快要到達樹頂的時候，你會恍惚覺得似乎不會掉下去， 而事實上，你是寸步難行。 只能在茂密的樹叢中蠕動著步伐， 周圍充滿了地面上從沒見過的生物， 就像在珊瑚礁中潛水一樣， 只不過你是在向上走而不是向下游。 最後樹的頂層會一下子展開一個空中平臺， 瑪利亞就坐在這樣一個平臺上， 這些樹枝估計有五、六百歲了， 紅杉的樹頂生長的很慢， 他們還有一個特點：就是茂密的越橘叢 會在紅杉樹頂長出來。 我們專門把它稱作“越橘爆炸頭”， 你可以舒服的坐在那兒小歇片刻，品嘗幾顆漿果，

紅杉可以向外延伸，新的部份表面積巨大並且向上生長。 因為他們有這種“自我複製”的傾向。 紅杉呈不規則形狀。它們向外伸展的時候， 這些新的樹枝會長成新的小樹，就像大樹的複製品。 現在我們看到的是一棵克洛諾斯（希臘神話中的時間之神），最老的紅杉之一`，的側苗， 這棵側苗是一株巨大的飛扶壁， 從樹中長出來。 這個樹垛還沒長到整棵樹的一半， 就長成了一片紅杉林。 在這個奇特的樹幹底部直徑可達一米之寬。 高150英尺（約46米）。 密西西比河以東最大的樹也不過如此， 而這只是“克洛諾斯”的一株側苗。

這是史蒂夫、瑪麗和他們的同事一起繪製的一幅立體的紅杉樹冠層地圖，這棵樹叫“伊露維塔”（魔戒中的眾生之父）， 從這裡面我們就能看出來紅杉的這種特性。 我們現在看到的一個階段性生長的示意圖， 這棵樹的樹幹漸漸長出了六層樹枝結構， 樹枝上長出樹枝，新的樹枝上長出樹枝。 我讓史蒂夫在這張圖上放置一個人來顯示其大小比例， 大家看，這裡有一個人，正向我們招手。 我想過要問克萊格·凡特是不是能 在人類體內注射合成的紅杉染色體， 這樣我們就也能進行“自我複製”了。 而我們一旦能夠自我複製，那麼我們的手指 就會長成像我們一樣的人， 而且他們的手指上耶會再長出人， 而且如果我們有這種“紅杉機制”， 我們手上就會有六重複製體， 他們之間還能互相打招呼，是不是很有趣 他們還能同時一起打招呼呢。

（觀眾笑聲）

爲了重申這一點，我們來仔細看一看伊露維塔， 大家看那個黃色的方框， 這張虛擬圖展示的， 就是伊露維塔的全貌。 這些都是所謂的“千年部份”——樹上的這些部份 都有超過一千年的歷史了。 這張圖里一共有四個人——一，二，三，四， 我還有一些東西要展示給大家， 這是一個飛扶壁， 紅杉在向上生長的同時也會向內生長， 這個飛扶壁就是那根小樹枝上長出的一個分支， 漸漸長回到主樹幹並與之連結。 這些飛扶壁，就像教堂裡的扶牆一樣，促使樹冠茁壯成長， 也使整棵樹得以存活更久。 科學家在這些樹上做了各種實驗， 他們把這些樹像病人一樣用電線纏起來，

他們發現紅杉會吸取空氣中的水分， 然後在樹幹內進行輸送， 可能一路送到根部。 他們還能夠把根置於樹中的任何位置。 如果一棵樹有一部份腐爛了， 這棵樹就會把它的根轉移到別的地方去， 同時把養分從這壞死的部份中抽出來。 如果我們有這種“紅杉機制”，我們要是手臂上長了壞疽， 我們就會，你知道， 把裏面的養料和水分抽出來然後它就自己脫落。 樹冠層的泥土可以有一米之厚， 在距離地面數百英尺的高處，這些土壤里充滿了各種有機體， 而且還是未知的生物。

這是一種尚未命名的橈足類動物，屬於甲殼類動物。 這種是海洋生物的重要組成部份， 他們也是鬚鯨的主要食物來源。 它們在距離海平面數百英尺的地方做什麽？ 它們又是怎麼跑到上面去的？ 這些都還不得而知。 為此出現了各種有意思的理論， 如果我有時間的話就和大家說說。 不過你仔細觀察一棵樹的時候， 你會發現它變得越來越複雜。 這棵樹名叫蓋亞，目前認為是最老的樹，大家看它的頂端， 它估計有3000到5000歲了， 具體幾歲沒人知道，但是可以看到它的頂部曾遭到過破壞， 所以它現在正向內腐爛，

這個像微型日本花園一樣的結構要歷經700年才得以長成 我們眼前這般紛繁複雜的局面。 你看一棵樹的時候，要拿放大鏡才能看清一棵參天大樹。 在結束我的講話前， 要給大家看一些令人傷心的內容。 加拿大鐵杉常被稱作東方的紅杉， 現在正處於一個完整的循環之中。 上世紀50年代，維吉尼亞州的里奇蒙市出現了一種微小的生物， 叫做鐵杉球蚜。 它是從一些亞洲的物種演化而來， 它之前生長在亞洲的鐵杉樹上。 而它一旦寄居到它的新宿主，加拿大鐵杉， 它就避開了所有的天敵，而這種新的宿主有對其毫無抵抗力， 加拿大鐵杉林是被認為是 密西西比河以東最後一片原始雨林，

我還不知道東部有雨林， 但在大煙山國家公園， 每年的降雨量有100英寸（約25400公厘）， 在近兩三年的夏天，這些入侵的生物 就像樹中的“伊波拉”病毒一樣， 橫掃整片東部的鐵杉林， 給它帶來了滅絕之災。我也曾經在夏天爬過那裡的樹。 這就是大煙山國家公園， 而我們現在眼前看到的部份都已經不復存在了。 我們看到的不僅是加拿大鐵杉的大片死亡， 也就是說， 由於寄生物入侵而從自然界消失， 同時這一個極其複雜的生態系統也就此毀滅， 而這些樹正是這個系統的基礎， 它們支撐著這些樹冠的迷宮，

這太令人心碎了。 有些事情我簡直不敢相信， 我們國家的新聞媒體居然對此不為所動， 整個北美最重要的生態系統就要滅絕了啊！ 從這些紅杉中我們對自身能悟道什麽呢? 我想是關於人類的時間吧， 相比之下人類的時間是多麼稍縱即逝， 人類生命有多短暫，真愛就有多珍貴。 但是我們畢竟不是樹，而我們也可以從這區別中學到 很多東西。 我們作為人類，有愛的能力， 我們可以向這個世界多問幾個“這是什麽”、“爲什麽”， 我們有著無垠的求知慾，我們對於未知總是如饑似渴， 所以我們才是靈長類，我想是這樣。

至少對我來說，這些樹讓我找到了 一種新的方式來愛我的孩子。 我他們一起探索森林的樹冠層， 我覺得這是世界上讓我最快樂的事情。 而且最開心的事情就是 我能讓孩子們認識 一小搓至今還在堅持“爬樹事業”的“人類”， 他們很幸運，或者說很“傻”。 謝謝大家。

（掌聲）

克里斯‧安德森：在以前的一次TED演講裡， 納森‧馬爾伍德和我說，他認為 因為這些樹將近甚至超過兩千歲， 並且它們很多本身就是一個小型生態系統， 這樣一個特定的系統在地球上也只有在 這一棵樹上存在，這麼說對嗎？

理查‧普賴斯頓：對，我剛才提到許珀里翁，世界上最高的樹， 我還在2006年參加了首次爬上這棵樹的小隊， 當時我們在爬樹的時候，瑪麗‧安東尼 爬到一半在樹幹上看到一種金棕相間的螞蟻， 而我們知道螞蟻一般是不會在紅杉上出現的， 於是我們就非常好奇這隻螞蟻，或者這個種類的螞蟻， 是不是只有這棵樹上才有，或者是不是只有這片樹林才有， 然而之後我們就再也沒有找到過那螞蟻了。 所以我們也沒有收集標本。 我們不知道那是什麽螞蟻，我們只知道它存活在那裡。

克里斯：所以你不得不發出這樣的疑問， 是不是除了我們人類還有其他物種在記錄著地球上發生的種種重要故事。 我們的故事就是伊拉克和戰爭和政治和名人八卦之類的， 你才剛跟我們說完一個關於正在發生的可悲軍備賽的故事， 也許整個生態系統已經不復存在了。 你讓我感到耳目一新， 同時也讓我感到這整個系統是多麼的脆弱。

理查：它真的很脆弱，試想一下新出現的人類疾病， 有寄生蟲侵入人類。 不過那對於全世界範圍內的物種侵略來說 只是一個很小的層面 比起整個生態系統，和整個地球。

克里斯：其中一部份也是我們不經意間造成的。

理查：是人類造成的，特別是人類的遷徙。 你可以把地球的生物圈想像成一座宮殿， 而五大洲就是其中的一個個房間， 島嶼則是小房間。 但是後來這座宮殿的大門被打開， 宮殿的墻頃刻之間倒下。

克里斯：理查‧普賴斯頓，非常感謝你。

理查：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