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ula Scher 變得認真了

我的工作是發揮 我發揮在設計上 我甚至去查了字典 以確信我確實這麼做 關於"Play"的定義 第一、如同孩童般地積極投入活動 或是努力去達成 第二、必須具有冒險精神 我認為我兩者兼具 當我在設計的時候 我像是一個孩子也像是一個賭徒 而且我認為如果你不是這樣 那一定是有不對的地方 或與你的處境不相符 如果你是一位設計師 然而，"認真"困擾著我 而我卻不太能完全掌控 直到我想起了一篇短文 一篇我在30年前讀過的文章 作者是Russell Baker 他曾經在紐約時報撰寫過"觀察者"專欄 他是個相當棒的幽默作家。我將要向大家 朗讀這篇文章 或者說是一篇節選 因為它真的令我深有感觸 這是一封很友好的勸告信

嚴肅起來,信裡寫道 當然,這意味著要開始鄭重其事 鄭重其事很簡單 認真卻不是件容易的事 小孩通常幾乎都是由認真開始 認真使他們顯得有趣 當他們與成年人比較時 整體而言，成年人是鄭重其事的 在政治上,認真的參選人很罕見 像Adlai Stevenson 會很輕易的被鄭重其事的候選人擊敗,就像Eisenhower. 這是因為對於大多數人而言 了解稀少的認真是件困難的事 但對於鄭重其事 早已司空見慣 慢跑，很常見 對身體好這點廣泛被接受，這是鄭重的 而撲克牌是認真的 華盛頓特區是鄭重的 紐約是認真的 在學術研討會上告訴你任何東西 任何關於未來的，是鄭重其事的 當你獨自一人走一段長路的同時 策劃一個笨拙的搶劫Tiffany's的計畫 這是認真的

(笑聲)

現在，我將Russell的定義運用在設計上 鄭重或是認真地設計 品質則不再具任何特殊含意 鄭重的設計通常重要且實用 也通常被社會大眾認可 被適當的觀眾接受 這是所謂觀念正確的設計者和顧客 所努力追求的 認真的設計和發揮 卻是另一回事 一方面，認真的設計通常 發生的自然地、主觀地、 偶然地、或是附帶地就發生了 這可能透過無辜、傲慢、 自私，或是有時的粗心大意達成 但大部分的情況，他是透過各種的 人類瘋狂的行為 那些沒甚麼意義的行為,來實現的

認真的設計是不完美的 它充滿著那種原始的 工藝法則 從鄭重的角度來看， 認真的設計通常也不會太成功 這是因為認真發揮的藝術 是創造、改變、反抗，而不是完美 完美是在鄭重其事的設計才會發生的。 現在，我將設計生涯 視為超現實的樓梯 如果你看著這個樓梯，你會看到 在你二十多歲時，整個階梯是很高的 而每一步卻是很短的 因此你能有重大的發現 你在年輕的時候迅速地飛躍 那是因為你甚麼都不知道，而且你有很多要學 所以你做的任何事，都是個學習的經驗 這是你飛躍的過程 隨著年紀增長，階梯隨著縮短 而每一步隨著變寬 同時你開始放慢腳步 因為你能獲得的發現越來越少 隨著你年紀越來越大、越來越衰老 你舉步維艱地 走在這個令人沮喪的長階上 最終會帶領你走向死亡

（笑聲）

我發現變得認真的確相當艱難 我的老闆要求我要鄭重，但我卻發現越來越多時候 我不需要鄭重，但我卻依然鄭重 在我三十五年的工作經驗中， 我曾有四次相當地認真 現在我將要把它們展示給你們 因為他們發生在相當特殊的條件下 當個小孩真好 在我二十歲出頭的時候， 我在一間唱片公司工作，為CBS唱片的專輯設計封面 當時我並不知道我擁有的是這麼棒的工作 我以為每個人的工作都像我的一樣 而且... 我看待設計和看待世界的方式就是， 我周遭正在發生的事 和我走進辦公室所遇到的各種事 都是我的敵人 我真的、真的、非常討厭 無襯線字體 我認為無襯線字體 是最枯燥、最無聊、最法西斯、 非常獨裁的一種字體 我討厭所有無襯線字體的設計 當我還在 大學階段的時候， 這正是一種 既時尚又流行的一種設計 這是一個Rudi de Harra設計的很可愛的書皮 但我就是討厭它，因為它用了無襯線字體 然後我為此做了諷刺性的模仿 我就只是覺得它，你知道的，非常地枯燥

(笑聲)

因此，我人生的目標 就是不用無襯線字體做設計 而不用無襯線字體做設計的確不容易 因為你很難找到不是無襯線字體的設計 而且在七零年代初期， 並沒有很多關於設計史的書 也沒有過多的設計出版 你必須要去骨董店、去歐洲 你必須要到好多地方去找 而我的應對是 新藝術派、Deco、 或是維多利亞式印刷術、 或者，就是那些完全不用無襯線字體的設計 我教我自己用這樣的方式設計 這就是我初期的設計 我運用這些東西 以一些拙劣的方式 在我設計的專輯封面上 我並沒有學過這樣 我只是把這些東西拼湊在一起 我將維多利亞式的設計混合進流行元素 同時也把新藝術派風格加入一些其它的元素 我把這些專輯封面弄得相當華麗 非常精巧 這並不是因為我是後現代主義者或是歷史批判主義者 我根本不瞭解那些東西倒底是些什麼 我就只是討厭無襯線字體設計

(笑聲)

而且這種激情 促使我非常認真地去發揮 一種我從來沒去嘗試過的發揮 因為我受過非常良好的教育 那種年輕生命裡 存在著一些很有意思的東西 在這種青春鼓舞下你可以讓你自己 成長並且發揮 像一個頑童般,然後設計出與眾不同的東西 事實上，直到70年代末 我這些作品才嶄露頭角 我的意思是,那些封面開始風靡全球 並且陸續贏得獎項 我的作品變得廣為人知 我也突然變成一個後現代主義者 那時，我開創了自己的事業 起初，我因此受到讚賞,後來又因此飽受批評 但關鍵在於，我變得鄭重了 大約有14年的時間，我並沒有 照我所想的認真的設計應當的去做 80年代大部份時間，我相當鄭重 設計出這樣的設計 就像我所期望的那樣 因為那就是我 我活在從認真到鄭重的循環裡 直到腐敗、直到死亡，然後再重新開始

好，接下來是第二種情況 此時我認為完成了一些很認真的發揮 這是一部我鍾愛的保羅紐曼的電影 片名叫做"大審判" 我不知道在場你們多少人看過這部片，但這部片相當棒 在這部電影裡,保羅紐曼飾演 一個落魄的律師 一個專攬車禍官司的律師 他承擔... 事實上，他被指派了一件不法行為的訴訟案件 是件還算容易的一次案子 在嘗試聯繫的過程中 他和客戶開始 重視與確認 他重拾他的道德和目標 繼而贏得了此次訴訟 在絕望的深淵裡, 在電影中，當他看起來不能夠放下這件事, 他需要這場官司, 他極度需要贏得這場官司 這是保羅紐曼一個人單獨的鏡頭, 在他的辦公室，他說， "就是這個案件了, 沒有其他的案件了. 這就是了, 沒有其他的了." 在那個時刻 充滿了渴望及專注 他能贏. 那是個絕妙的角色 身在其中並認真的發揮 在1994年，我曾有過那樣的時刻 當時我遇到一位劇場導演 名叫喬治沃爾夫 他打算讓我設計 紐約莎士比亞節的象徵畫, 後來, 成為公共劇場的象徵畫. 我開始沉浸在 這個案子裡 我從來沒有這樣過

這就是那時候劇場廣告的樣子 當時刊登在各大報及紐約時報上 這算是當時的評論 事實上，公共劇場有比這更好的廣告 公共劇場沒有標誌、沒有象徵畫 但是他們有這些很具象徵性的海報 作者是Paul Davis 喬治沃爾夫從另一位導演手中接手劇院 他想要改變劇院 他想要讓劇院更城市化、更喧鬧 讓劇院更加包羅萬象 所以，運用我對印刷排版的熱愛 我自我陶醉在這個案子裡 它不同的地方就是它的藝術總體性 我真正代表一份聲音，可以看見的聲音 這是我從未嘗試過的方法 無論在各個方面 最小型的廣告、門票，不論是甚麼 都是由我設計的 沒有制式化的格式 沒有來自部門內部的壓力 我花了整整三年來完成所有東西 每張簡報、網站上的一切、 以及劇場上的一切。 這就是我唯一的工作 即便我在做其他的事情 我處在一個 與客戶從未有過的關係中 它使我真正地表達自我，並成長 我認為大家知道 你將要被授予這個職位 它很稀有，但當你得到它，你就有了這個機會 這就是認真地發揮的時刻

我做過這些事，現在仍然在做 我仍然為公共劇場工作 我是董事成員，並且 我積極參與其中。 我認為公共劇場的高峰是在1996年 在我完成設計後的兩年 就是在"Bring in 'da Noise, Bring in 'da Funk" (踢踏舞音樂劇)的活動期間 這活動當時風靡了紐約 然而，某件事情發生了 它非常受歡迎 這使認真的事物接近幻滅 因為這使它變得鄭重 當時的情況是 紐約市，在某種程度上 吞噬了我的代表作 因為民眾開始複製、抄襲它 這是一則紐約時報上的廣告 有人寫了一齣劇叫"思想遊戲" 接著出現了"芝加哥"，用了更多的圖形 公共劇場的象徵就這樣完全的被吞噬、侵蝕 這代表著我必須要改變它 所以我使它每一季都有所不同 我持續設計這些海報 但是，它們始終缺乏 設計第一次象徵時的認真 因為它們太過個體化，而且沒有 讓所有東西相同化的能力 現在,我想由於公共劇場 我也已經從事十幾個 重要文化機構的形象標示 我想我再沒有 那次的認真發揮 我為紐約市非常大型、重要的機構 做設計

這些機構是鄭重的 設計也是如此的 它們雕琢的比公共劇場好 它們為此花了更多的金錢 但我認為時光來來去去 完成認真的設計最好的方法是 我認為我們都有這樣的機會 就是使自己完完全全的不符合這項工作 這不常發生 但在2000年發生在我身上 基於某些緣故 整個的設計師團隊 開始要求我一起 設計劇院的內部 我設計環境圖並將融入建築之中 我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工作 我不知道要怎麼看建築計畫 我不知道他們在討論什麼 我真的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這個工作要花上四年的時間 因為我習慣了圖像設計的快速 而且必須非常注意細節 對於我這種有注意缺陷障礙的人非常不合適

這個過程很艱辛 但是我愛上了這個過程 實際將圖像結合到建築上的過程 因為我不知道我當時在做什麼 我問"為什麼不能把招牌放在地上?" 紐約客看看他們的腳 然後我發現演員們 實際上從地面尋找線索， 所以結果讓這些訊號系統 開始變得更有意義 它們透過特別的方式將建築整合起來 它們在角落 它們再建築物的四周 它們和建築物融合在一起 這就是第九街和百老匯上的交響空間 字體是編織成不鏽鋼 和背光光纖交織在一起 建築師， Jim Polshek 基本上給我一塊油畫布 做活版印刷 這是個嚴肅的工作 這是在賓州匹斯堡的兒童博物館 那都是由不貴的材料建造成的 突出的字體有著霓虹背光 我從來沒有做過、建造過的東西 我只是覺得做起來會很有趣 贊助者的牆是用璐彩製成 然後，便宜的標誌

(笑聲)

在其中我覺得最喜愛的 是在新紐澤西渥克的一個小工程 那是個表演藝術學校 一棟建築 ── 他們沒有很多錢 他們必須改造它，而他們說 如果我們給你十萬元，你會怎麼改造它？ 於是我用photoshop設計了一下，我說 嗯，我想我們可以重新粉刷它 於是我們做了，也成功了。 還有一棟建築。所有東西都被粉刷 用活版印刷粉刷整個建築 包括空調管路 我僱用刷公寓的人 來整理側邊的車庫 替整個建築刷上了顏色，他們也喜愛這個工作 他們全心投入進去 ── 他們認真地對待這份工作 他們曾爬到這個建築上，然後打給我 告訴我說他們必須修正我的活版印刷─ 因為我的排版間隙是錯的，他們必須移動它 而他們做得很好。 他們也非常的認真 非常的令人驚嘆

當我接受彭博社總部的案子時 我的工作開始被接受 人們希望它在大且昂貴的地方 那開始使它變的莊重 彭博社全部都關於數字 而我們將數字貫穿於空間 這些數字被投射在壯觀的LED版上 我的夥伴 Lisa Strausfeld 撰寫程式的 但這卻結束了 認真的發揮部份 然後開始了又一次的變的莊重 這是目前的計畫 在 賓州匹茲堡 也是我變的愚蠢的地方 我被邀請去設計一個標誌 一個叫做北邊的鄰近地區 而我覺得一個鄰近地區有標誌很愚蠢 我覺得這非常令人毛骨悚然 事實上 為什麼一個鄰近地區要有標誌? 鄰近地區有樣東西--地標 有餐廳 沒有標誌 我的意思是 標誌能是什麼

因此我必須給市政府 還有市民代表以及鄰近機構 作個演講 而我去了匹茲堡且說 你知道，你在這裡所擁有的 都是地下道 這些地下道將社區從市中心分開 為什麼你們不表彰它們 且將這些地下道設地標呢? 因此我開始了這瘋狂的演說 關於這些裝置 可能的裝置 在這些地下橋樑 而當我站在市民代表前面 我有點害怕 我必須要承認 我非常不適任這項計畫 這也非常的可笑 被忽略了簡介 我認為他們全心全意擁抱接受這些 完全是因為看似非常愚蠢的開始 且這是實際被漆上的橋樑 也正在進行中 每六個月將會改變一次，且會變成一件藝術裝置 在匹茲堡的北邊 而也非常有可能成為那地區的一個地標

John Hockenberry告訴你們一些關於 我去花旗銀行的經歷 至今已經有十年的工作關係了，而我依然和他們一起工作 實際上我被他們逗的很開心也非常喜歡他們 而想想那是間非常 非常 非常 非常 非常大的公司 他們的確將他們的圖片保存的非常好 我畫了花旗銀行的標誌 在第一次開會的餐巾紙上 那是工作的一部分 然而我花了一年的時間 參加長期的、乏味的 無趣的會議 嘗試將這個標誌賣給 一間大公司 賣我的設計 我以為一年的折騰就快讓我發瘋了 我們做了個愚蠢的簡報 呈現花旗銀行的標誌是如何的有意義 他是如何確切的從一把傘演變出來的 我們也做了動畫 我們不斷的反反覆覆 反反覆覆 反反覆覆 這一切都很值得 因為他們買下了這商標 且發揮了非常重要的功用 這非常國際化且具辨認性 但是實際上對我而言是個非常令人沮喪的一年 事實上 他們從未買過商標 直到Fallon 直接用了它 在很棒的“富有地生活”推案 然後全世界的每個人都接受

因此在這段期間我需要 一種平衡 為這瘋狂，瘋狂的事實 參加這些冗長愚蠢的會議 而我在我鄉下的家醒來 基於某些原因 我開始繪製 這些非常龐大 非常混亂 吃力 複雜的 世界地圖 且列出這星球上的每一個地方然後將他們畫進去 再拼錯地名然後將他們放進錯誤的地方 完全的控制資訊 我完完全全的為此著迷 這花了我起碼六個月的時間 但我開始越畫越快 這裡是美國 每一個美國的城市在這兒 它在庫珀-休伊特展覽了大約八個月 人們前來看它 他們指出地圖上的一部分 然後他們說：噢 我曾到過這裡 當然他們不可能到過那，因為那裡是個錯誤的位置 (笑聲) 但我喜歡的是 我控制了我自己的愚蠢訊息 我創造了我自己的訊息調色盤 我是完完全全的 在發揮 其中我最愛的是 這幅我在2000年選舉後畫的佛羅里達 在水中游盪的是競選結果 我將它作為證據

(笑聲)

有些人 來到我家看那些畫 然後向畫廊推薦這些畫 因此我有了第一次的展出 大約兩年半前 我展覽了這些畫 就是我現在展示給你看的這些 而最有趣的事情發生了 他們被賣掉了 他們非常熱賣 且變的相當受歡迎 我們開始行銷這些畫 這是曼哈頓 其中一個系列 這是個美國的印刷, 有紅白藍三色 我們開始用大型網版印刷成版畫 而它們也開始被銷售 因此 兩年後畫廊希望我 有另外一場展出 這意思是要我 必須畫這些畫 用比以往 更快速的速度來完成 而我 將這些畫變的越來越政治化 我選擇的地域 有來自於新聞的 或者我對那些地方有些感覺 我開始做這些事情

然後有趣的事情發生了 我發現我好久沒有玩了 我事實上在這莊嚴的環境中 充滿了期待 為了這展覽 和原本一開始的我不一樣 因此當他們變得成功 我知道要如何去製造他們 因此我不是新手 而他們也不再認真 他們變成了莊嚴 這是一個可怕的因素 當你開始做某件事而卻事與願違 那是因為你所要做的 是回過頭然後找出 你能夠努力的下一件事情 或者你可以創造, 或者你可以忽略的 或者你可以自大的 或者你可能失敗的 或者可能讓你看起來很愚蠢的 因為在最後，這才是你的成長 那才最重要的

所以我在此獨自投入 (笑聲) 而且我馬上要去炸掉樓梯間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