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里克.薩拉: 原始海洋一瞥

今天我將談兩點 一是我們失去了什麼 二是怎樣找回它 讓我從這兒開始 這是我的底線 這裡是地中海海岸 沒有魚，只有光禿禿的岩石 有許多喜歡吃海藻的海膽 當我第一次在西班牙的 地中海海岸潛入水下 看到的是這樣的景象 假設﹐一個外星人來到地球 我們就叫他喬 喬會看到什麼? 如果喬在一個珊瑚礁潛水 這個外星人會看到很多 但是不大可能的是﹐ 喬會 跳入一片原始珊瑚礁 未被人類造訪過﹐ 有著許多珊瑚、鯊魚、鱷魚 海牛、石班魚、 海龜等等 所以﹐ 喬很可能看到的 是在這一部份﹐ 圖中綠色的部份 這是一個極端的例子: 死亡的珊瑚 充滿微生物的粘稠水域和海蜇 潛水者所處的區域 很可能是今天世界上大部份珊瑚礁存在的地方 珊瑚所剩不多﹐而且長滿藻類 大量的細菌 大型動物已經消失 這也是大部份海洋科學家所看到的 這是他們的底線, 是他們認為正常的狀態 因為我們依靠水肺潛水開始的現代科學 遠遠晚於 人類對海洋生態系統的破壞

所以我現在要讓各位登上時間旅行機器 我們要向左邊,向過去出發 去看看海洋往日的情形 讓我們從這臺時間旅行機器開始,蘭島 我們在這裡進行了一系列的 國家地理探險 這片海洋是屬於基里巴斯共和國的一個群島 跨越赤道 包括好幾個無人居住的 尚未發展漁業的原始島嶼 以及幾個有人居住的島嶼 讓我們首先從聖誕島開始-這裡有5千居民 大部份珊瑚礁已經死亡 大部份珊瑚也已經死亡,長滿海藻 大部份魚類都比 我們用來計算他們數量的鉛筆還小 我們在此地潛水了250小時 那是2005年 我們沒有見到一條鯊魚 這個地方是庫克船長於1777年發現的 他描述了大量鯊魚的存在 撕咬他們小船上的舵和槳 當時他們正在著陸

讓我們把時光再倒回去一些 范寧島有兩千五百居民 這裡的珊瑚狀況稍好﹐有大量小魚 許多潛水員會認為這里可以算是天堂了 在這裡你可以看到 是大部份佛羅裡達國家海洋保護區的景象 許多人認為這裡非常非常美麗 如果這是你的底線的話。 如果我們回到一個地方 比如巴爾米拉環礁 我同傑里米.傑克遜幾年前去過 珊瑚狀況更好, 還有鯊魚 你每次潛水都會看到鯊魚 這在今天的珊瑚礁很少見 但是﹐如果我們把時光指針 撥回到200年或500年以前 那麼我們到達的地方珊瑚 非常健康,光彩奪目 呈現出各種壯觀的造型 這里捕食動物 最為顯眼 你每次潛水都能看到25到50條鯊魚

我們從這些地方了解了什麼? 這些地方是我們所認為的自然狀態 這就是我們所稱的生物量金字塔 如果我們把一處珊瑚礁所有的魚類集中起來稱重 這就是我們所期望的﹕ 大部份的生物量處在食物鏈的下端,他們是食草魚 比如食藻類的鸚哥魚,鱘魚 然後是吃浮遊生物的魚類,小雀鯛 等漂浮在水中的小生物 然後還有數量較少些的食肉魚類 以及數量更少的處在頂端的 鯊魚,大型笛鯛,大型石班魚 但是這是一個後果 這種觀點是一個後果 是研究被破壞的珊瑚礁之後得出的結論

當我們到達原始珊瑚礁以後 我們意識到自然世界 是上下顛倒的 金字塔是倒過來的 頂層佔生物量的大部份 在某些地方﹐高達85% 比如現在受到保護的金曼礁 一個好消息就是﹐除了它有更多的捕食魚﹐ 它也有更多其他各種生物 這些框框的面積更大 這裡有更多鯊魚,更大的笛鯛群 也有更大的草食魚群 這種鸚哥魚好像海洋里的山羊 他們清理珊瑚礁;上面所有看得見的生物 他們都吃,這樣保持珊瑚礁的清潔 使珊瑚可以更新換代 這些地方不僅 這些古老的﹐原始的水域不僅有大量魚類 他們還有其他重要的 生態系統的成份,比如巨蛤 巨蛤在瀉湖里成片生長 多達每平方米20或25只 他們已經從所有有人居住的珊瑚礁消失了 他們過濾水質 他們保持水質清潔 防止微生物和病原體滋生

但是﹐目前全球變暖 如果我們因為這些珊瑚礁受法律保護 或者因為他們位置偏遠而停止捕魚,那會很好 但是如果海水長時間變暖 珊瑚死亡 那麼這些魚類 這些捕食魚類能起什麼作用呢? 我們所看到的是 就在這裡 在97、98年的厄爾尼諾氣候期間 海水溫度過高太長時間 很多珊瑚出現白化現象 進而死亡 在聖誕島﹐ 食物網被簡化 大型動物消失 珊瑚還未恢復到從前 范寧島的珊瑚也是一樣 但是在這裡你可以看到 這個巨大的鹿角珊瑚死掉了 魚吃掉了藻類 因此藻類的領域稍微低一些 但是如果你去巴爾米拉環礁 那裡有更多的食草魚類 那裡的珊瑚很乾淨 他們正在逐漸恢復 如果你去原始海洋那邊 那裡的珊瑚會白化嗎? 他們也會有白化發生,但是他們能更迅速地恢復 食物網越完整,越完備 越複雜 就越堅韌﹐ 生態系統從氣候變暖的短期影響下 恢復的可能性就越大 這是好消息。所以我們有必要恢復生態結構 我們需要保證生態系統的所有部份齊全 這樣生態系統能夠應對 全球變暖的影響

如果我們必須重設底線 如果我們要把生態系統推回到左邊 我們怎樣才能做到? 有好幾種途徑 一種顯而易見的辦法是海洋保護區 特別是“不取”保護區 我們設立這些區域 使得海洋生物能夠修養生息 讓我回到前面那張 地中海的圖片 這是我的底線。這是我兒時所看到的情景。 與此同時我正在看 雅克.庫斯托的電視節目 他展示了海洋的博大﹐豐富﹐和多樣性 我以為這種豐富性 是屬于熱帶海洋的特性 地中海是一個資源缺乏的海洋 但是,我當時根本不知道 一直到我第一次在一處海洋保護區潛水 這就是我看到的﹐大量的魚類

幾年後﹐5到7年左右 魚兒回來了, 他們吃海膽 然後海藻也開始生長 先是一小片海藻 只有筆記本電腦大小的面積上 你可以找到一百多種海藻種類 大部份極其微小 幾百種魚類,小動物 成為魚類的食物 就這樣整個生態體系得以恢復 這個地方﹐馬代群島海洋保護區 只有94公頃大 它帶給當地經濟6百萬歐元的收入 超過漁業收入的20倍 佔全部旅遊業收入的 百分之八十八 所以這些保護區不僅有助於生態系統 還能幫助到居民 他們也能夠受益於生態系統

那麼讓我來總結一下 “不取”的保護區有什麼好處 當我們保護起這些地方 我們把它們跟附近未保護地區比較一下﹐這就是結果 生物種類增加21% 假設你有一千種物種 那麼在海洋保護區你會期待多出200種 這是很大的差別 生物體的體積也會增加三分之一 那麼你看到的魚會有這麼大 豐富度﹐即一平方米內魚的數量 幾乎增加170% 生物量-這是最讓人驚嘆的變化 - 會增加4.5倍 平均5到7年之後 在一些地方,保護區內 的生物量會增加10倍

那麼我們有這麼多的生物 在保護區內生長﹐它們的作用是什麼? 它們繁殖。這是群種生物學常識 如果我們不殺死魚,它們就會活得久一些 它們會長得更大,繁殖更多后代 無脊椎動物也是一樣。這是一個例子 這是卵鞘 是生活在智利海岸的一種蝸牛下的 這是它們在海底產卵的數量 在保護區之外 你根本看不到這個 一平方米有一百三十萬個卵 這是在蝸牛數量眾多的海洋保護區裡面 所以這些生物體繁殖 這些幼蟲擴散出保護區 它們都會擴散出去 保護區之外的居民也因此受益 這是巴哈馬群島的拿騷石班魚 保護區之內有大量的石班魚 而且離保護區越近 石班魚越多 漁民捕到的也越多 你可以看到保護區的邊界 因為漁船都在那裡排隊 所以存在效益擴散 保護區的效益超越了它的邊界 給週圍的居民帶來益處 與此同時 保護區在保護 整個棲息地,增強堅韌性

我們現在所有的 或者一個沒有保護區的世界 就像一個轉帳帳戶 我們總是在取款 而從不存款 保護區就像儲蓄帳戶 我們有不動用的原則 它會產生回報﹐ 不論是社會,經濟,還是生態的回報 如果我們考慮到保護區生物量的增長 那就如同利滾利,對吧 再看兩個例子 保護區如何對居民有利 這是肯尼亞漁民 每天捕到的魚的數量 好多年以來 在這個地方 沒有保護,完全放任自流 當最具破壞性的捕魚工具 圍網被取締後 漁民們能夠補到更多的魚 如果減少捕魚﹐ 你反而能夠捕到更多的魚 如果我們在此基礎上加上“不取”保護區 漁民們仍然可以在保護區週邊 少捕魚但能賺到更多錢

另一個例子﹕ 在中美洲礁的伯利茲生長的拿騷石班魚 這是石班魚交配 石班魚在十二月和一月月圓 前後匯合一周 過去它們常常 成千上萬的聚集在一起,三萬條這麼大的石班魚 聚集在一公頃大的水域內﹐匯合在一處 漁民們知道這個規律;他們捕殺到石班魚耗盡 當我2000年第一次到那兒去 那裡僅剩下三千條石班魚 漁民們獲准 捕每年產卵魚群的30% 簡單的分析一下 用不著高深的理論 就可以明白﹐如果每年捕殺30% 你的漁業不久就會垮掉 隨之而來的是整個種群的 繁殖力消亡 這在加勒比海的很多地方發生過 他們一年賺四千美元 這是整個漁場的總收入 好幾艘漁船的收入 如果做個經濟分析 預測一下如果 魚群沒有滅絕會怎樣 如果我們只帶入20個潛水員 一年只潛水一個月 收入將會超過以前的20倍 而且長遠來講更有可持續性

那麼我們現在有多少海洋保護區? 如果這個主意很好﹐如果這是個顯而易見的好主意﹐我們現在有多少了呢? 你已經聽到了 不到百分之一的海洋受到保護 我們現在正在接近百分之一 多虧了對查戈群島的保護 這其中的很小一部分是完全禁止捕魚的 科學研究建議至少百分之二十 的海洋應當受到保護 百分之二十到五十是達到 一系列生物多樣性﹐ 魚類優化﹐和堅韌性目標的估計範圍

那麼﹐這可能嗎? 人們會問﹕這要花多少錢? 讓我們來考慮一下 我們目前花費 在漁業補貼上的數字 每年350億美元 很多這些補貼投入到破壞性捕魚行為中去 有兩個估算 顯示了創造一個 覆蓋百分之二十海洋的 保護區網絡所需的成本 那將只是我們目前所 支付的一小部份 政府仍然發補貼給 即將垮掉的漁場 人們因為漁場關閉而失業 創造一個保護區網 將會直接提供給超過一百萬人就業機會 再加上間接的工作以及間接的福利

那麼我們應該怎樣做? 如果顯而易見這樣的儲蓄帳戶 對環境和人類都有好處 我們為什麼不把20%到50%的海洋保護起來呢? 我們如何達到目標? 有兩個途徑到達 一個不痛不癢的辦法是設立大型的保護區 像查戈斯群島 這個辦法的問題是我們只能在 無人居住﹐沒有社會衝突的地方設立大型保護區 這些地方政治成本低 經濟成本也低 我們當中一些人﹐在座的﹐和其他地方的一些組織 正在進行這項工作

但是世界上其他的海岸線怎麼辦? 人們在那裡生活或者以捕魚為生 有三個主要原因 能解釋我們為什麼沒有成千上萬個小型保護區 第一個原因是人們不知道 海洋保護區的作用 漁民們有強烈的自我保護意識 當涉及到管理或關閉 一個水域,即使面積很小 第二﹐ 治理不合理 因為世界各地的沿海社區 沒有權力 監督設立保護區和執行管理所牽扯的資源 自上而下的等級結構 導致人們等待 政府部門的到來 這很沒有成效。 政府也沒有充足的資源

下面引入第三個原因 我們之所以沒有更多的保護區 是因為錯誤的資金模式 非政府組織和政府 花費大量的時間﹐精力和資源 通常在少數幾個很小的地區 這樣海洋保護和沿海地區的保護 就成為政府或慈善資金的下水道 沒有可持續性 所以出路是 解決這三個問題 第一﹐ 我們需要開展全球宣傳運動 來號召本地社區和政府 設立比現有的更好的 “不取”保護區 這是儲蓄帳戶 而非沒有存款的轉帳帳戶 第二﹐我們需要重新設計我們的治理方式 使保育工作分權化 使保育工作不用 依靠非政府組織 或者政府部門來做 而由地方社區開展 正如菲律賓和一些其他地區所作的那樣 第三﹐這點非常重要 我們需要開發新的商業模式 慈善下水道作為設立保護區的唯一方式 是沒有可持續性的 我們非常需要開發商業模式 使沿海保育 成為一種投資 因為我們已經知道 這些海洋保護區能 提供社會﹐生態﹐和經濟效益

我想用最後用一個想法作結 那就是沒有一個 單獨的組織 能夠拯救海洋 過去曾經有過很多的競爭 我們需要建設 一種新的合作關係 真正富有協作精神 以便我們尋找互補 而不是替代 繼續走我們的老路 賭注太大了 那麼讓我們開始努力吧。謝謝。

(掌聲)

克里斯.安德森﹕ 謝謝你,恩里克

恩里克﹕謝謝

克﹕你非常出色 地把這些信息綜合在一起 首先﹐你的金字塔﹐倒金字塔 顯示捕食魚類佔生物群的85% 這看起來似乎不可能 85%如何 靠15%生存呢?

假如你有一隻有兩個齒輪的手錶 一個大齒輪﹐一個小齒輪 大齒輪轉的速度慢﹐而小齒輪速度快 基本上就是這個道理 食物鏈上位置較低的動物 繁殖速度很快﹔生長得快﹔產數百萬卵 在食物鏈的上端,鯊魚﹐以及其他大型魚類壽命可達25﹐30年 他們繁殖得很慢﹔ 新陳代謝緩慢 他們的生物量基本上維持穩定 那麼﹐食物鏈下端的產能過剩 足夠來維持食物鏈上端 不變的生物量 他們就好像整個系統的電容器

克﹕真是太奇妙了 那麼實際上﹐ 我們想象中的食物金字塔 需要徹底改變

恩﹕至少在海洋里是這樣的 我們在珊瑚礁發現的倒金字塔 就好比在塞倫蓋蒂國家公園 獅子與角馬的比例是5比1 在陸地上這是不可能存在的 但至少在珊瑚礁這樣的生態體系 底層部份有這樣的結構 我們認為倒金字塔很普遍 但是我們對原始珊瑚礁的研究 最近才開始

克﹕你所舉出的數字令人震驚 你說我們花350億美元 用于補貼 而只需160億元 我們就可以把20%的海洋設立為 海洋保護區 這實際上也能夠提供給漁民 新的生活選擇 如果這個世界是一個更智慧的地方 我們可以少花190億美元解決這個問題 我們可以把這190億美元花在衛生保健或其他地方

恩﹕另外業績不佳的漁場也是個問題 那又是500億美元 因此﹐解決問題的一個重要辦法 是由世界貿易組織把補貼 轉到更可持續的做法上去

克﹕我聽到許多 結束這種不合理補貼的例子 感謝你給出的數字 最後我想問一個個人問題 許多在座的人們 在海上工作多年 他們目睹了環境惡化﹐過去曾經美麗的地方 正在變糟﹐讓人沮喪 請描述一下當你造訪這些原始海域 看到它們正在恢復 你所經歷的感受

恩﹕那是一種心靈體驗 我們去那裡試圖了解生態系統 試圖測量魚和鯊魚的大小和數目 我們看到這些地方和我們熟知的其他地方不同 但是最棒的感受 是愛德華威爾遜所說的人和其他生物的感情紐帶 當人類面對未經改造過的﹐原始的自然 那種敬畏和驚奇之心 只有在那裡﹐ 你真的能體會到你是某種更大事物的一部分 是一個全球生態體系的一部分 如果沒有這些昭示希望的地方 我很可能不會繼續從事這項工作 那將會非常令人沮喪

克﹕恩里克﹐感謝你和我們分享 你的心靈感受。謝謝。

恩﹕非常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