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dward Tenner談無心插柳

我並不是一直很喜歡始料未及的後果， 但我已經學著欣賞他們了。 我已經學到這是 我們進步的原動力， 就算這些後果可能是很可怕的 所以我想要談談 這些始料未及的後果 是如何扮演它們的角色的。

讓我們回到四萬年前， 一段文明爆炸的時間， 一段音樂、藝術、科技， 這些我們現在所享受的東西， 很多在TED被展示的東西 開始的時代。 人類學家Randall White 觀察到一個很有趣的現象： 就是就算我們的祖先 在四萬年前 已經可以看到 他們做了什麼， 他們仍然沒有辦法完全瞭解。 他們只是對著 當下的問題做反應。 他們只是想要讓我們 可以做到他們所做的， 但他們不完全瞭解 他們是如何辦到的。

現在，讓我們來到一萬年前。 而這會變得很有趣。 穀類是如何被馴化的？ 農業是如何開始的？ 一萬年前的人 如果有科技評估報告的話 他們會怎麼說？ 我可以想像 委員會向他們報告 至少在接下來的幾百年間， 農業如何影響人類 這真的是壞消息。 第一，較差的營養， 有可能會造成較短的生命。 對女人來說更是糟糕。 從那段時間留下的骨骸 告訴我們他們從早到晚都在磨穀子。 政治上也很糟糕。 那是人群間更加不平等 的開始。 如果當時有很理性的科技評估報告， 我認為他們很有可能說： 「讓我們中止這個案子吧。」

就算是現在，我們的選擇仍然有很始料未及的後果。 歷史上，舉例來說， 筷子--根據日本人類學家 在密西根大學 寫的研究報告-- 已長期性地造成 日本大眾牙齒中牙列 的改變。 而且我們現在也正在改變我們的牙齒。 這是人類 嘴巴和牙齒正在 越長越小的證據。 那並不表示這個始料未及的後果一定是不好的。 但我認為以尼安德塔人的觀點來看， 他們對於我們現在擁有的切菜器 會有很多不贊成的聲音。 所以這些事其實是相對的， 與你和你的祖先間的關係有關。

在古早時代， 大家很尊重這些始料未及的後果， 且也有很健康的謹慎感， 像是智慧樹， 像是潘朵拉的盒子； 尤其體現在普羅米修斯的神話中， 亦是近幾年來 常被用在科技的隱喻。 而這些都是真的。 遠古時代的醫生-- 尤其是埃及人-- 近代醫學的開創者-- 是非常謹慎地對待 可以治及不可以治的課題。 而在現存的文本上說到： 「這個我可以治。這個我不能治。」 他們是非常謹慎的。 希波克拉底斯的跟隨者也是如此。 根據現今的研究， 希波克拉底斯的手稿一再地提到 不造成傷害是多麼重要的。 更近一點， 哈維庫欣， 也就是讓神經外科手術發展成現今樣子的人， 一個完全改寫此一醫學領域的人， 亦是一個從一開始大部份手術失敗 到後來成為執行手術最有希望成功的人， 他是非常謹慎的， 但他不見得每一次都做對了。 但他已經盡力了， 他做了非常精細的紀錄， 讓他改寫了醫學中的這個領域。

讓我們再往前看一點 來到十九世紀， 我們找到科技的新面貌。 我們找到的是， 不再使用簡單的器具， 而改使用系統。 我們找到愈來愈多 以複雜的組合而成的機器， 讓我們愈來愈難察覺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第一個發現這個問題的人是 是十九世紀中葉的電報員， 也是最早的駭客。 愛迪生在現今的軟體公司 應該會過得非常非常好。 而這些駭客 給那些電報系統中的錯誤取了名字， 就叫作蟲子。 這就是為什麼現在叫這些錯誤「蟲子」。 這樣的想法 並沒有很快的滲入大眾， 就算是那些很有知識的人也沒有特別瞭解到這點。

Samuel Clemens也就是馬克吐溫 是至少到1918年 是美國專利局當中 最複雜的機器 的大投資者。 那就是派及打字機。 派及打字機 總共有一萬八千個零件。 專利總共有64頁文字 和271張圖。 那是個非常棒的機器， 因為它做到一個人在準備模板時做的 所有事情， 包括把模板回覆原樣， 這是件非常難的事。 馬克吐溫，這個瞭解所有關於字體模板的人， 非常迷戀這部機器。 不幸的，他不止在一方面的痴戀著這部機器， 因為這讓他破產了， 所以他需要到處去演講 才能賺回些錢。 這對十九世紀的科技來說， 是件重要的事， 這些不同零件間的關係 可以讓最傑出的想法崩壞， 就算是最專業的人士來看亦是如此。

在二十世紀有件事發生了， 讓整件事變得更複雜了。 就算是在安全技術上 都有可能有危險。 鐵達尼號的教訓是 你一定要有足夠載 全船所有人的救生艇。 而這是透過 犧牲那些無法做到救生艇的人 才得到的結果。 但是，也有另外一個例子。在Eastland， 1915年在芝加哥海灣有個滿載的船 犧牲了841條人命， 比鐵達尼號 的總人數還多14人。 這個意外的部份原因是 船上載了太多救生艇， 讓這艘不穩定的船 更加的不穩定。 這再次證明了 在討論始料未及的後果時， 很難確切知道 到底應該要學到什麼。 在這個案例上最重要的是船如何裝載貨物的， 壓載量和其他東西的配合。

所以在二十世紀， 我們看到現實是多麼複雜的， 但是以一個好的方面來看的。 我們看到許多發明 可以在災難中受益。 也可以在 悲劇事件中受益。 而我最喜歡的例子是-- 並不是大眾所認為的 科技奇蹟， 但有可能是古今最棒的發明之一， 就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盤尼西林的大量生產。 盤尼西林在1928年被發現， 但一直到1940年 仍然沒有達成任何商業上或是醫學上 的實用量產階段。 有一些藥廠正在研究這個。 他們各自對它做研究， 但他們並沒有發現什麼。 然後國家研究組織 將這些藥廠的代表們集合起來 跟他們說他們 必須做些什麼。 他們不但做到了， 且在兩年內， 將盤尼西林從 一公升燒瓶製備的規模 量產成一萬加侖大桶子的量。 盤尼西林可以這麼快地被生產， 而且成為醫學上一個無法取代的進展。 同樣在第二次世界大戰， 英國輻射測量中心 測量到 輻射干擾而證明了 太陽輻射的存在。 這對災害研究是有益的-- 對純科學有益， 對應用科學有益， 對醫學有益。

現在當我們來到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的時代， 無心的後果變得越來越有趣了。 而我最喜歡的例子是 在1976年初發生的事情。 在那年初 造成發現退伍軍人病的細菌 一直都存在於自然水中， 但在通風、空調系統中， 水溫剛好被 加熱至 適合讓退伍軍人病菌 可以大量繁殖的溫度。 當然，科技來解決問題。 所以化學家研究了一下， 他們發明了一種殺菌劑， 後來在空調系統中被廣泛使用。

但在1980年代也發生了一些事情， 就是全美國的磁帶播放器 都莫名其妙地 突然不能用了。 製造廠商ＩＢＭ 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們帶來了一組最好的科學家 來研究這個問題， 然後發現 這些磁帶播放器 都放在通風口附近。 事實上是上述殺菌劑 會製造微量的錫。 而且這些錫粒子會附著在播放器的磁頭上 讓整個磁頭壞掉。 所以他們更改了殺菌劑的配方。 但我覺得這個例子有趣的是 這大概是第一次 機械儀器 因為人類疾病而受到損壞。 所以這告訴我們我們跟這一切都有關。

（笑聲）

事實上，這也告訴我們另一件有趣的事， 就是雖然我們的科技 正在以指數成長， 但不幸的，我們預測長期結果的能力 卻僅僅以 線性成長罷了。 所以我們現今面臨的大問題是 要如何縮小 這兩者中間的差距。 另外一個二十世紀科技 的重要正面結果是 這些災難可以 增進正面的發展。 在馬里蘭大學的兩個 商業歷史學家 Brent Goldfarb和David Kirsch 對歷史上重要的發明 做了一些 大部份尚未發表的研究。 他們將史上重要的發明排成一個清單， 然後從他們的清單中， 他們發現最多東西 被發明的時代， 就是在他們清單中最常出現的時代 是大蕭條時期。

沒有人知道為什麼， 但以下這個故事可以反映這個事實。 就是全錄影印機發明者， 就是去年慶祝了50週年慶 的那個。 Chester Carlson，一個發明家， 也是一個專利律師。 他事實上沒有很想要 做專利研究， 但他找不到其他的工作。 這是他能找到最好的工作。 他對現有的影印複製 的低品質及高成本感到不滿， 所以他開始開發一種新的 影印辦法， 後來他在1930年代得到了專利， 也成為1960年 第一個有商業價值的 影印機。 所以我們看到，有時候 是一些不合適的事情 一些人 沒有做他們原本想做的工作 而轉到另外一個領域， 讓他們的創造力可以飛馳。 也就是說挫折 或是其它不幸的事件， 可能會有對創造力 有一些前所未有的啓發。

這是什麼意思呢？ 我覺得我的意思是 我們正生活在一個有許多事無法預測的時代。 看看現在的金融界。 Benjamin Graham也就是巴菲特的導師 是從1929年經濟危機的損失中 發展出他的 價值投資理論。 而且他在1930年代早期 發表了這本書， 這本書到目前仍然持續改版 成為重要的教科書。 所以說很多的重大創意 可以在人們碰到災難的時候被啓發。

現在想想我們遇到的大大小小的災難-- 塵蟎、虎頭蜂、垃圾郵件-- 很有可能這些事情的解決辦法的價值 遠超過問題本身。 舉例來說，如果我們說Louis Pasteur 在1860年代 被要求 為了絲綢工業研究蠶疾病。 而他的發現事實上是 細菌疾病理論的開端。 所以很多時候，有些災難-- 有時候它們的後果，像是 大量繁殖家蠶， 也正是那時歐洲的問題-- 可以是開啟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情的鑰匙。

也就是說， 我們需要以不同的角度 來看始料未及的後果。 我們需要以一個很正面的態度來看。 我們需要看到他們可以為我們做什麼。 我們需要向 我剛剛提到的那些人們學習。 我們需要學習庫欣醫生， 就是那個在早期 失手殺死病人的醫生。 他必須要犯過錯。他必須有這些失誤。 他很細心地從這些錯誤中學習。 結果， 當我們說：「這不是腦部手術」時， 那告訴我們一個人 要在一個被認為很沒希望 的醫學領域中 從自我錯誤中學習有多困難。 且我們需要記得 藥廠如何 在緊急事件發生時， 將他們所知道的知識 分享給大家， 一件他們幾年來一直沒有做的事。 他們有可能可以更早做的。

對我來說， 始料未及的後果的意義是 混亂是會發生的， 我們只是要更妥善地運用他。

謝謝。

（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