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恩美(Amy Tan)談創意

無的價值：無中可以生有 這是我在十一歲時寫的文章題目 我得到了B+ (笑) 我要談的就是：我們要怎麼樣無中生有 我要試著在大會規定的 18分鐘內完成這件事 並且遵守TED的嚴格戒律 也就是實際上造成 某種瀕死的體驗 不過「瀕死」對創意是有益的 (笑) 好

所以我也會解釋 因為戴夫艾格思說他會猛烈詰問我 如果我說了任何謊話，或是不符合普遍的創意條件 而且是對著將近一半是科學家的觀眾這麼說 當我說我們的時候，我指的不必然包括你們 我指的是我跟我的右腦跟左腦 而左右腦之間的是審查器 它告訴我我說錯了什麼 我也會一併審視 我認為屬於我創意過程中的一部份 包括許多發生過的事情，而事實上 沒有別的事情在這之前發生 我正在創造新的東西 包括先天的跟後天的 我指得是噩夢

先天的部份，我們要看看 我們自身是否俱備某種事物，或許... 在我們的腦裡，一些不正常的染色體 會引發像是靈感的效果 有些人說我們天生就有靈感 其他人，像是我媽 會說我是從過去的的生活得到靈感 有些人也會說創意其實是 神經突然接錯線 某種梵谷症狀--當你有點，你知道，精神不正常，或是陷入低潮 我得說，有種人--我最近在書上讀到 梵谷不見得是精神異常 他可能有癲癇問題 那可能激發他創意湧現，而我-- 假設那會在你的腦中某個部位引發某作用 我也會提到事實上我在幾年前 也有癲癇問題 就發生在我寫上一本書的時候 有些人就說那本書讀起來挺不一樣

我認為其中一部份起因於認同的危機感： 我是誰啊，我怎麼會那麼與眾不同， 我到底是誰？為什麼膚色沒跟其他同學一樣黑？ 有時候，你就是具備一些技能 但不是可以帶來創意的技能 我以前還會畫畫。我曾以為我會成為一個畫家 這是我畫的迷你貴賓狗 似乎還不壞，但實在算不上什麼創意 因為我所能做的不過是把它們一個個畫下來 而且我想我可能還是從一本書上抄下來的 當時我在我真正想要展現的領域以乎並不出色 你知道，你看著那些成績，是不差 但也絕不可能讓我預測到 有天我竟然能用寫作來謀生

創意的其中一項原則是擁有童年的心理創傷 我想我有的創傷和一般人一樣 你懂的，來自父母對子女過分熱切的期望 那具人體模型，順帶一提 是我在九歲的時候得到的一件玩具 它是從小培養我想成為醫生的物品 還有一些持續比較久的心理創傷：從五到十五歲 成為一個鋼琴家理應變成我的第二職業 但最終它只變成我感覺失敗的來源

但事實上在我人生中是有一些真實的心理創傷 發生在我十四歲的時候 就是發現我的兄弟，在1967年，然後我的父親 六個月以後，雙雙長了腦瘤 我母親相信有些事情出錯了 她想找出問題，然後解決它 我父親是個牧師，他相信神蹟 他相信神會解決那些問題 但當然，相隔六個月，他們都過世了 在那之後，我母親相信那是命運，是詛咒 她找遍了宇宙間所有可能的理由 來解釋為什麼這件事會發生 除了偶然以外所有的理由。她不相信偶然 每件事都有原因 她相信其中一件原因出自於她的母親 她認為早年過世的母親一直怨恨她 所以我總被死亡的陰影籠罩著 因為我母親還相信我會是下一個，或是她會是下一個 當你面對死亡的時候 你會開始認真思考每件事情 從一種為了生存的角度來說，你開始非常有創造力，

這讓我想到一個大問題 一些我今日仍然在想的問題 為什麼事情會發生，它們是怎麼發生的？ 和我母親問的那句：我如何讓這些事情發生的？ 在撰寫故事的時候，這都是一些很重要的問題 因為你必須在三百頁的篇幅中回答這些問題： 為什麼事情會這樣發生，它是怎麼發生的 事情發生的順序和影響 我，身為一個敍述者，一個作者，對這個故事又有什麼影響？ 我想這也是所有科學家所問的問題 我在我的世界中發展出自己的宇宙觀 像一個宇宙的創造者。

這中間有許多的反覆 嘗試著創造，嘗試著理出頭緒 年復一年，總是如此 當我想到創作力的時候，我也認為這是因為我無法 壓抑對日常生活中幾乎每件事的看法。 我在許多事件發生時做觀察 在這個大會中， 幾乎是所有發生的事情。

讓我在這裡用量子力學做比喻： 雖然我並不理解量子力學， 但我將以它做為一種過程 來解釋為何它是個比喻。 在量子力學中，有著暗能量和暗物質。 就像我們嘗試解釋事情為何會發生的時候 有許多未知，你不知道那是什麼，只知道它不在 但當你嘗試找出關聯性時 當你希望能在故事中把事件連接起來時而產生綜效時 你突然發現了事物的核心。它的意義。 這就是我在我的作品中所想要找尋的，對我而言的意義。

在量子力學中還有測不準原理， 至少我想是有的。（笑） 這也時常發生在寫作中。 還有一種可怕的觀者效應， 當你在找尋一些事情的時候， 那些同時發生的事情， 你嘗試用不同角度去看它， 你嘗試找出它和其他事物的關聯性， 或是這個故事和什麼有關。如果你過分強求， 最後你寫下的只是「關聯」。 卻什麼也沒發現。 而你應該找到的， 你真正希望能找到的，在無意中， 卻已經不在了。 我並不想忽略 在宇宙另一邊發生的事， 像一些科學家所做的一樣。 所以在這裡我也要順便談談弦理論， 證明創意人不僅是多面向的， 還有著十一種層次的焦慮。 （笑）而且它們全部一起發生。

再來還有模棱兩可的問題。 像是你們說的宇宙常數。 你不明白什麼在運作，但有些事情在運作。 模棱兩可是一種非常不舒服的感覺，對我的人生來說 但它仍然存在。道德的不確定性 總是存在著。舉例來說， 最近剛發生了一件事。 我讀到一篇由女性寫的報紙的社論 內容是關於伊拉克戰爭時。她說， 「救一個溺水者，你便得為他的一生負責。」 她說這是一句很有名的中國諺語 意味著既然我們進入了伊拉克，我們便應該長駐 直到事情解決。你知道，就算要上百年 還有另一個例子 就是「拯救溺水的魚」 來自信仰佛教的漁夫們 佛教徒基本上不該殺生 但漁夫卻仍得謀生，養家 為了將殺生合理化，他們聲稱自己是在救溺水的魚 但魚不幸地在過程中死了。

暗藏在這兩個溺水故事中的比喻是 其中一個說法來自我母親 因為這是她對我說這是中國人常說的 「救一個溺水者，你便得為他的一生負責。」 那是一種警告：別管別人的閒事 免得被纏上 但我想如果真的有人溺水的話，她還是會救他們的 但這兩種說法，不管是救溺水的魚， 還是溺水的人，這取決與你的意圖

我們在人生中，都得對我們身邊發生的事情做出反應 懷抱著各自的意圖 在我們應該做的，和最後真正做了的兩者之間 有一些模棱兩可之處 而結果也不一定符合我們原本的意圖 說不定事情搞砸了。若當如此，我們的責任又在哪？ 我們該怎麼做？ 我們該留下來負責 還是嘗試合理化我們的行為，說，我的本意是好的 所以我不應當負全責？ 這便是我人生中很難接受的模棱兩可 甚至讓我因此寫了本書，就叫做 拯救溺水的魚

一旦你意識到這個問題，就發現它無所不在 在哪裡都能看到它的痕跡 同時我也知道，它們一直都在那裡。 在寫作上，我看見這些暗示，這些線索 我意識到它們一直都在那，但又隱身不見 我需要的是焦點 當我有一個問題要問的時候，它就是一個焦點 那些在人生中的災難都會過去 那個問題，和在那些事件中所發生的事都是有關聯的 而且它無處不在，不停發生 你以為它不過是偶發事件，或是碰巧發生的 或許是來自宇宙的幫忙 也可以解釋成，心中有了焦點以後 你更能發現它的存在

當你開始應用它 你開始檢視那些令你緊張的事情 當你的兄弟遇上了麻煩，你該幫助他嗎？ 為什麼要，又為什麼不要？ 它或許比你想像的更為嚴肅 像緬甸的人權問題 我本來想著我是否不應該去，因為有人告訴我 我在那裡出現意味著我支持當地的軍權統治 但一陣子以後，我自問 「為什麼我們要在意他人對我們的想法， 或認知？」 這和我在成長過程中的感覺很像 我身為牧師的父親 給我們的所有規則和道德指標 最後我決定照我自己的想法去緬甸 而我仍然不知道，到了那裡 寫一本書，結果又會如何 但我只能等到時機出現的時候，再來面對這些問題

我們總是在意這世界上我們所感知的事物 我們對自己說：我能做什麼？ 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去非洲，或是在醫院工作 那當我們產生這個道德感，我們該做什麼？ 我想今日我們都在關注的一個重要議題是 種族滅絕 我們再次回到同樣的問題 當我遇見這些在道德上模棱兩可，讓我感覺不舒服的事件 我的心態又是如何？ 我認知到這讓我再次回到孩提時所面臨的身份認同議題 為什麼我在這裡，人生的意義是什麼 我在宇宙間的位置是什麼？

這看起來似乎很明顯，但一點也不 我們都不喜歡道德上的不確定性 但這種不確定感確是絕對必要的 在我寫作的時候，這便是我開始的地方 有時候我似乎得到大宇宙的協助 我母親說從第一本書開始，靈感就來自我祖母的鬼魂 因為我似乎知道許多我不應該知道的事 我沒有描寫我的祖母 是因為吃了過量的鴉片而意外過世的 而在故事裡描寫那女人自殺了 那卻才是真實發生的事 我母親認為這些資訊一定來自我祖母的鬼魂。

除此以外，還有一些離奇的事件 在寫作時為我帶來了不同的寫作資料 當時我正在寫一個古代的故事 書中包括那個年代的歷史和地理資料 而我需要找到這些歷史來補足故事中的細節 我從書架上拿下這本書 我翻開的第一頁便是我故事裡的時代和地點 和我在描寫太平天國時所需要的人物 在一個接近桂林的地方 和一個認為他是神的兒子的人物。

你不禁想，這一切都是偶然的嗎？ 但偶然是什麼？機會是什麼？運氣又是什麼？ 那些從天而降的靈感又是什麼？ 這也成為故事的一部分 這些是我每天都在思考的事情 特別是好事發生時， 有時候則是當壞事發生時。 但我相信的確存在巧合 我想要知道那些元素是什麼， 這樣我才能謝謝他們，並且試著在生命中尋找 因為我相信當我察覺他們的時候，就越會發生

另一個機遇是當我到某個地方 我只是跟一些朋友一起，沒目的地開到某個地方 我們停在遊客不會到的地點 美麗的懷舊小村莊 我們走過三座溪谷 在第三個溪谷，我有些神秘的，不舒服的預感 我知道這將成為我故事的場景。 故事裡的其中一幕便發生在第三個山谷 其中一幕我寫到，一個男人，正擺著石堆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這樣寫，但那景象很鮮明 我陷入了困境，一個朋友問我要不要和她去遛狗 我說好。四十五分鐘後 我在海灘上遇見了一個男子 一個中國男子 他正堆著這些東西。沒有膠水，沒有任何工具 我問他，這怎麼可能？ 他說，世間每件事 都有一個平衡點 那便是我故事裡所要講的重點 在我的寫作過程中 這樣的事時常發生 我無法解釋 是否因為我有一種特殊的過濾法 因為這些強烈的巧合正是我想寫的事？ 或是這真是一些我們所不能解釋的突發事件 從天而來？

我也時常想到意外 如我所說 我母親從不相信偶然 那意外又是什麼？ 對於那些法律以外的事件，我們又該如何處理面對 它們的責任歸屬？ 我有一個切身的經驗 我曾經到中國最貧窮的貴州省裡的侗族 我看見這個美麗的地方 我知道我想再回來 當國家地理雜誌問我想不想寫一些有關中國的文章 我知道我的機會來了 我說好，我想寫這個唱歌的少數民族 它們同意了。就在我兩次拜訪中間 一個悲慘的意外發生了。一個老人 在睡眠中把被子掉在了暖爐上 六十戶人家全毀，四十戶遭到損壞 這個家庭被要求得擔負責任 老人的兒子被放逐到三公里外的牛棚 西方人會說：但那是個不過是個意外，這不公平 父債不該子還

但當我下筆寫這個故事的時候，我得放棄那些原來的想法 這得花上一些時間，但是我必須克服自己，純粹得去那裡親身經歷。 所以我在不同的季節裡去了三次 在這個貧窮的村莊裡 我開始對歷史 之前發生的事件 和人生的本質 有了不同的感受 什麼是讓你感到快樂的，你的儀式, 你的傳統，我們和其他家庭產生關係的方式。 我開始明白這樣的責任歸屬中，有它自己的正義。 我也開始瞭解他們使用的儀式。 一個二十九年沒用過的儀式。 讓一個風水師送一些人 乘著鬼馬進陰間。 你，身為一個西方人，如我，身為一個西方人， 會說：那不過是迷信。但在那裡待了一段時間以後， 親眼見識到這些神奇的事， 你開始想，究竟是誰的信仰，運作在這個世界上， 決定事情該如何發生。

所以我決定留下來和他們一起 ，我寫的越多， 我便越相信這些信仰，這對我來說是重要的 --去真正接受這些信仰，因為這樣，故事才能真實， 那便是我找到的答案 來解決我人生問題的地方。 隨著時間過去，我也寫了很多作品，但這不是在一瞬間發生的， 在這裡，我想對你們說的是 書來了又走。當它來到的時候，它已不再屬於我， 而在每個讀者手中，他們有不同的解讀。 但我仍然回到同樣的問題，我如何無中生有？ 我如何創造自己的生命？

藉由對它提出問題， 並告訴我自己，世上沒有絕對真實。 我相信那些具體的事，故事中的細節， 和往事，往事中的細節， 及當時故事中所發生的事。 我也相信，在我們考量著這些， 有關運氣 、命運 、巧合和意外， 天意，和這些神秘力量的互動時， 我將會對我們的創造力有些概念。 我思考自己的角色 在宇宙中的原因 是否有人要我成為現在這個樣子，或是那完全出於我自己？ 我可以藉著想像來找到答案，或成為自己想像的模樣 在那真實世界，虛構世界， 這便是我找到部分真理的辦法，不是絕對的，或是完全的真理， 它們仍有許多可能性。 包括那些我從未想到的

從沒有完整的答案 就算有，也是為了提醒我自己。 一切都是變化無常的 那是件好事，因為我總能發現新東西 如果有一個片段的答案，一個更完整的答案 便是簡單的想像 想像是將自己放進故事裡 直到我跟我所創造的故事之間什麼都沒有

這就是我如何發覺故事中的情節 那麼 ，我便接近了，懂得了 什麼是同感，或是如何感受同感 因為對每一件事來說 疑問事情怎麼發生，這其中必然帶有情感 我必須成為故事，才能了解 這場演說到了尾聲 而我將揭露隱藏的秘密，就是謬思靈感的來源 就是這玩意改變了我們的生活 美好且一直與我們在一起 就是她 謝謝你們 (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