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尤里William Ury：从“不”到“是”的历程

艰难的谈判这个主题 使我想起了一个我最喜欢的 中东的故事， 有一个男人给他的三个孩子留下了17只骆驼。 他给大儿子一半的骆驼； 给二儿子三分之一的骆驼； 给小儿子九分之一的骆驼。 然后三个儿子就开始了谈判。 17无法被2整除。 17无法被3整除。 17也无法被9整除。 三兄弟的脾气开始变得冒火。 最终，他们绝望了， 他们去咨询了一个聪明的老妇人。 这个聪明的老妇人对他们的问题想了很久， 最终她走了回来说， “嗯，我不知道我能否帮助你们， 但至少，如果你们愿意的话，你们可以把我的骆驼拿走。” 于是他们有了18只骆驼。 大儿子拿了一半儿骆驼，18的一半儿是9只。 二儿子拿了三分之一，18的三分之一是6只。 小儿子拿了他的九分之一， 18的九分之一是2只。 于是得到了17只。 他们最后剩下了一只骆驼。 他们又把它还给了聪明的老妇人。

(笑声)

如果现在你仔细思考一下这个故事的话， 我觉得它像 很多我们所经历过的艰难谈判一样。 开始他们有17只骆驼--这根本就没办法解决。 然而我们需要做的 是从问题当中走出来，就像那个聪明的老妇人一样 重新来看待这个情况， 然后想出那第18只骆驼的方法。 找出世界争端的第18只骆驼 现在成为了我一生的激情所在。 我基本上认为人类就像这三个兄弟一样； 我们是一个大家庭。 我们从科学的角度知道这一点 感谢信息革命 使地球上所有的部落，所有15,000个部落 相连在一起。 这是一个大家庭的团圆。 而且，像很多家庭团圆一样， 并不总是和平与光明的， 也有很多的争端。 问题是， 我们怎样处理我们之间的差异？ 我们怎么处理我们内在的不同， 鉴于人类制造冲突的本性 以及拥有制造 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才能？ 这是一个问题。

我花了三十多年的时间—— 基本上是四十年 来环球旅行 努力工作，并卷入到 从南斯拉夫到中东， 到车臣，再到委内瑞拉的争端当中， 它们几乎都是地球上最艰难的争端， 我也一直问自己这个问题。 而且我觉得，从某种角度来说，我找到了 和平的秘密。 其实它是惊人的简单。 它不容易，但是简单。 它甚至不是刚刚出现的， 很可能是我们最早的人类遗产之一。 和平的秘密就是我们， 是我们所有 在争端周围 的每一个人， 并且我们可以发挥建设性的作用。

让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一个例子。 20年前，我在南非 和参与冲突的政党一起工作， 我有一个月的额外时间， 所以我花了一些时间 和一些桑布须曼人生活在一起。 我对他们以及他们解决争端的方法很感兴趣。 因为，在人们的记忆中， 他们是猎人和采集者， 像我们祖先一样 人类历史中可能有99%是像他们这样生活着。 所有男人都用带毒的箭来打猎—— 绝对是致命的。 那么他们怎么处理争端呢？ 我所学到的是 在这些群体中，无论什么时候关系变得紧张起来， 就会有人去把毒箭藏在丛林当中， 然后所有人坐成一个圈，就像这样， 他们坐着，讨论着，讨论着。 他们的讨论可能会用上两天，三天，四天 但是他们不会停下来休息 直到他们找到一个解决的办法， 或者更好的话，他们和解。 如果气氛还是很紧张的话， 他们就会派其中一个人去探访一些亲戚 作为一个冷却期。

我觉得上述系统 很可能就是使我们活到现在的这个系统 它考虑到我们人类所拥有的天性。 这个系统，我将它称为“第三方”。 如果你想一想的话， 当我们思考一个冲突，当我们描述它的时候， 总是有两方。 这好比阿拉伯人与以色列人，劳动与管理， 丈夫与妻子，共和党人与民主党人， 但是我们没有注意到的是 总会有一个第三方。 而这个第三方，就是我们， 是周围的团体， 朋友，联盟， 家庭成员，和邻居。 我们可以起到非常有建设性的作用。 也许第三方起到的最根本的作用 是提醒其它两方 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为孩子着想，为家庭着想， 为社区着想，为将来着想， 让我们暂时停止争斗，开始谈一谈。 因为当我们 陷入一场冲突当中的时候， 我们非常容易失去理智。 我们很容易有所反应。 人类就是反应机器。 常言道， 当你生气时，你将作出最激昂的演讲 为此你会后悔一辈子。 所以第三方提醒了我们这一点。 第三方帮助我们来到阳台上， 这是一个比喻，指的是一个审视思考的地方， 让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在代价上面。

让我给你们讲一个我自己谈判经历的故事。 几年前我作为调停者卷进了 一些非常艰难的谈判对话 在俄罗斯领导人 和车臣领导人之间的谈判。 你知道，那个时候战争正在进行当中。 我们在海牙 和平宫里见面， 就在南斯拉夫战争罪行审判 发生的同一间屋子里。 从一开始这对话就非常的艰难 当车臣的副总统 开始指着俄国人说， “你应该好好地待在你们的位置上， 因为你们将要接受战争罪行的审判。” 然后他转向我，继续说到， “你是一个美国人， 看看你们美国人在波多黎各都做了些什么。” 于是我开始想，“波多黎各？关于波多黎各我都知道什么？” 我开始进行反应， 但然后我就想回到阳台上去。 当他停下来， 所有人都等待我回答的时候， 我从阳台上看到了一些东西，我可以感谢他的提醒 于是我说，“谢谢你对我祖国的批评， 我把它视作我们之间的友谊 和我们可以坦诚相待的标志。 我们在这里不是来探讨波多黎各或者是过去的问题， 而是看看是否可以找到一个解决方法 来停止车臣的苦难以及流血事件。” 对话又回到了正轨。 这就是第三方的角色 帮助争执的两方回到阳台上。

现在让我带你见识一下 什么被广泛认为是世界上最艰难的冲突 最无法想象的冲突， 这就是中东问题。 问题是：第三方在哪里？ 我们怎么可能回到阳台上去？ 我不是假装我知道 中东问题的答案， 但是我觉得我迈出了第一步， 名副其实的第一步， 我们每一个人都可以做一些第三方该做的事情。 让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你们中有多少人 在过去的几年里 觉得你关心过中东问题 想过自己能为此做点什么？ 只是好奇，有多少人? 好的，我们中很大一部分人。 这里，离中东很远。 为什么我们要这样关注中东问题呢？ 是因为死亡的人数吗？ 在非洲冲突中死的人数 是中东问题的上百倍。 不。而是因为这个故事， 我们觉得自己也卷入了其中， 卷入到这个故事当中。 无论我们是基督教徒，穆斯林教徒还是犹太教徒， 信仰宗教者或是非宗教信仰者， 我们觉得自己也和它有一些联系。

这是故事在发挥着作用。作为一个人类学家，我知道这一点。 故事被我们用来传递知识。 它给予我们生命的意义。 这就是我们在TED所做的，我们讲故事。 故事是关键。 所以我的问题是， 没错，让我们试试解决中东 的政治问题， 但是，也让我们看看这个故事。 让我们试着了解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让我们看看怎样使用第三方的办法。 这到底意味着什么？故事到底是怎样的？

我们作为人类学家，知道 每一个文化都有一个故事源头。 那么中东的故事源头又是什么呢？ 如果用一句话来说，就是： 4000年前，一个男人和他的家庭 步行穿越了中东， 世界从此变得不再一样。 那个男人，当然 就是亚伯拉罕。 他主张团结， 家庭的团结。 他是我们所有人的父亲。 但不仅仅是他主张什么，还有他所传递的信息也是这样。 他所传递的基本信息也是团结在一起， 一切的相互联系，一切的团结。 他的基本理念得到了尊重， 对陌生人友好。 这就是他为人所知的东西，他的友好。 所以在那个意义上， 他就是中东问题 第三方的象征。 他就是那个提醒我们 我们都是伟大人类大家庭的一部分。 那么你会—— 那么再想一想

今天我们面临着恐怖主义的危害。 什么是恐怖主义？ 基本来说，恐怖主义就是把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当作一个你要杀的敌人 以此来制造恐惧。 那么恐怖主义的反面是什么？ 把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当作朋友 并且邀请他去你家里 以此来增进感情，互相理解， 互相尊重和爱。

那么，如果 你看看亚伯拉罕这个第三方的故事 会怎么样？ 这也许会—— 因为亚伯拉罕代表着友好 这也许会成为恐怖主义的良药呢？ 也许这会成为对抗 宗教偏执的疫苗呢？ 你会怎样用生命来演绎这个故事？ 光讲故事是不够的—— 这很有感染力—— 但人们需要的是去亲身感受这个故事。 他们需要去把故事演绎出来。你会怎么做？ 我觉得你应该这样做。 因为这就是那第一步。 因为简单的方法来做这件事 就是你去走一走。 跟随着亚伯拉罕的足迹走一走。 你重新去绘制亚伯拉罕之路。 因为行走具有真正的力量。 作为人类学家，你们知道，行走造就了我们人类。 行走很有趣，在你行走的时候， 你们肩并着肩一起走 朝着共同的方向。 如果我面朝你们走来 而且和你离得这么近， 你会感受到威胁。 但是如果我和你肩并肩一起走， 即使肩膀碰着， 也没有问题。 谁会在走路的时候打起来呢？ 这就是为什么，当协商变得艰难的时候， 人们会去森林里走一走。

所以我想到了这个点子 去开发 一条小径，一条路 想想丝绸之路，想想阿巴拉契亚山径 这些都追随着 亚伯拉罕的足迹。 人们会说，“这太疯狂了，你不能这样做。 你无法重新绘制亚伯拉罕的足迹。这太不安全了。 你会经过所有这些边界。 中东有十个不同的国家 因为他们都连在一起。” 所以我们在哈佛做了研究。 我们做了该做的努力。 然后几年前，我们一行几个人 来自10个国家的25个人， 决定看看是否可以重新绘制当年亚伯拉罕的足迹， 从他的出生地乌尔法出发 在土耳其南部，美苏布达米亚北部。 然后我们乘坐了汽车，也步行了一段 走到哈兰 在圣经里，他出发的地方。 然后我们跨域边境，来到叙利亚，前往阿勒颇， 它是个由亚伯拉罕命名的地方。 我们去了大马士革 一个和亚伯拉罕有着很深渊源的地方。 然后我们去了北约旦， 耶路撒冷， 那儿的一切都和亚伯拉罕有关，然后是伯利恒， 最终来到他被埋葬的地方 希伯伦。 所以，我们从他的出生地走到他的墓地。 我们证明了这是可以完成的。这真的是一个惊人的旅程。

让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们中有多少人经历过 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社区里， 或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土地上， 然后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走到你面前向你表示友好， 也许是邀请你到他家里去，请你喝些东西， 给你一杯咖啡，一顿饭？ 你们有多少人有过这样的经历？ 这就是亚伯拉罕之路 的精华。 这就是当你走到中东的那些小村子里你会发现的东西 你觉得会有敌意， 但你得到的却是最友善的款待， 所有这一切都和亚伯拉罕有关。 “以亚伯拉罕的名义， 请允许我给您一些吃的东西。” 所以我们发现， 亚伯拉罕对他们来说，不仅仅是书中的一个人物， 他还活着，他依然在那里。

所以长话短说， 在过去的几年里， 上千人开始了 亚伯拉罕之路的旅程 在中东， 享受着那里人们的友好。 他们已经在 以色列，巴勒斯坦开始行走， 在约旦，土耳其，叙利亚开始行走， 这是很令人难以置信的经历。 男人，女人，年轻人，老人—— 有趣的是，事实上女人要比男人多。 那些无法行走的人， 现在那些无法到达那里的人 人们开始规划他们的行走 在城市里，在他们自己的社区里。 比如在辛辛那提，组织了一个 从教堂到清真寺再到犹太教堂的行走 然后大家一起享用了亚伯拉罕式的餐点。 这就是亚伯拉罕之路日。 在巴西圣保罗，这已成为了一年一度的活动 上千人一起奔跑 在虚拟的亚伯拉罕之路上， 并集结了不同的社区来奔跑。 媒体爱死了这件事，他们真的很爱这个活动。 他们花了很大的精力在这上面 因为这是看得到的， 而且还宣传了这个观念 对于陌生人 要表现出亚伯拉罕式的友好。 就在几周前， 全国公共广播电台NPR报道了一个关于这件事的故事。 上个月， 在卫报上有这么一个消息， 在曼彻斯特卫报上 差不多有两个整版报道此事。 他们引用了一个村子里的人的话 说：“这个行走将我们与世界连在了一起。” 他说，这就像是一盏明灯把我们生命点亮。 它给我们带来了希望。 这就是它的意义所在。

这不仅仅是指在心理学的层面上， 而且还是在经济学的层面上， 因为当人们行走的时候，他们要有花销。 眼前的这位妇人，乌姆·阿哈默德Um Ahmad 是一个生活在亚伯拉罕之路北约旦路上的一位女性。 她相当地贫困。 她有点失明，而且她的丈夫无法工作， 她有7个孩子。 但是她可以烹饪。 于是她开始给行走的人做吃的东西 经过这个村庄的步行者会在她家里吃上一顿。 他们坐在地板上。 她甚至没有桌布。 她用周围乡下新鲜的植物 做了最好吃的食物。 于是越来越多的行人来到了这里。 然后她就开始有了一些收入 来补贴家用。 她告诉我们在那里的团队，她说 “在这个村庄，你们让别人看得起我了， 而过去人们觉得看到我 是一件耻辱的事。” 这就是亚伯拉罕之路的力量。 事实上已有上百个这样的团体 穿越了中东，踏上了亚伯拉罕之路。 其潜力本质上改变了这个游戏。 要改变这个游戏，需要改变其框架 我们看事情的角度—— 要改变框架 从敌意到友好 从恐怖主义到旅行。 从这个角度上来讲，亚伯拉罕之路 是一个游戏变革者。

让我给你们展示一样东西， 我这里有一个小橡果 是我今年早些时候在亚伯拉罕之路上 捡到的。 当然这个橡果是和橡树相联系的—— 长成一棵橡树， 和亚伯拉罕有关。 这条路现在就像这个橡果； 它还在刚开始的阶段。 橡树长得什么样？ 我想起了我的童年， 在我在芝加哥出生后的大部分时光， 我都生活在欧洲。 如果你曾呆在 废墟当中，比如说1945年的伦敦 或者是柏林， 然后你说 “从现在起60年后， 这儿将会成为世界上最和平，最富足的地方。” 人们会想 你肯定是疯了。 但这得感谢他们的共同身份——欧盟，还有共同的经济 他们做到了这一点。 所以我的问题是，如果这能在欧洲做到， 那为什么在中东做不到呢？ 为什么不能通过一种共同身份—— 亚伯拉罕的故事 和很大一部分基于旅游业的共同经济 来达成一致呢？

那么让我总结一下， 就我过去35年 在世界上处理过的 最危险，最艰难，最棘手 的这些冲突工作来说， 我还没有看到一个 让我感觉无法改变的冲突。 当然，这并不容易， 但这是可能的。 在南非做到了， 在北爱尔兰做到了， 在任何地方我们都可以做到。 这仅仅取决于我们， 取决于我们扮演的第三方角色。 所以让我来邀请你 考虑成为这第三方， 即使是迈出非常小的一步。 我们很快也会有所作为。 走向那些 来自不同文化，不同国家， 不同种族，各种不同的人们， 和他们进行交谈，听听他们的想法。 这就是第三方的行动。 这样就走上了亚伯拉罕之路。 在TED演说后， 为什么不来个TED行走呢？

那么，让我留给你们 三样东西。 第一，和平的秘密 在于第三方。 第三方就是我们。 我们中的每一位 即使是迈出一小步， 它也可以使这个世界 向和平迈进一步。 有个古老非洲的成语这样说： “当蜘蛛网连接在一起， 它们甚至可以使一只狮子停下来。” 如果我们可以连接 我们第三方之间的和平网络， 我们甚至可以使战争这头狮子停下来。

非常感谢

(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