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苏珊：移植细胞，而不是器官

能在两位伟大的外科先驱者 手下学习移植手术，是我的荣幸。 一位是托马斯·斯达泽， 世界上第一个成功完成肝脏移植手术的人 在1967年， 另一位是罗伊·卡恩爵士， 在英国第一个完成肝脏移植手术的人 在世界首例肝脏手术完成之后的一年（1978）。 我回到新加坡 然后，在1990年 完成了亚洲首例 尸肝移植手术， 尽管手术困难重重。 现在，当我回过头来看的时候， 手术部分其实是最简单的。 其次是，凑钱来准备手术的费用。 但最有难度的是 是让那些立法者明白一件事实-- 这件事曾在议会辩论过-- 就是一个年轻女外科医生 有没有资格 获得国家外科先驱的称号。 20年过去了， 我的病人，萨伦德， 是到目前为止的亚洲尸肝移植的 最长存活者。 （掌声） 但更重要的是， 我有幸成为她 14岁儿子的教母。

（掌声）

但并不是所有在移植手术表单上排队等侯的病人 都是那么幸运。 现实是， 捐献的器官根本不够 用。 对捐献器官需求 持续的增加， 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人口的老龄化， 然而器官的供应还是相对的保持不变。 仅美国而言， 就有10万人，有男人，女人还有小孩 都在等待捐助的器官的名单之中， 而且每天有十几人死亡 就因为缺少捐献的器官。 移植团体 活跃于器官捐献的活动中。 而且器官（捐赠范围） 已经被扩大化 从脑死亡的捐献者 到还在世的有血缘关系的亲属捐献者 这样的亲属捐献者可能会捐献整个器官 或者部分器官， 例如将肝脏部分移植 给亲属或者是所爱的人。

但是捐献器官还是非常紧缺， 接着器官（捐赠范围）再一次扩大 从活着的有血缘关系的亲属捐献者 到现在活着的没有血缘关系的非亲属捐献者。 这样就引发了 前所未有的 一场道德纷争。 怎么才能辨别出 捐献者是出于自愿和无私 而不是被迫或强制捐献器官 举个例子，在 顺从的伴侣，媳婿， 仆人，奴隶， 雇员这样的身份下我们如何分辨捐赠的自愿性？ 这条界限我们如何以及怎样加以区分？ 在我生活周围， 很多人都生活在贫困线之下。 在有些地方， 用活体器官 来换取金钱上的回报 已经是非常盛行的 的一种商业交易。

在完成首例肝移植后不久， 我接到的下一个任务 就是去监狱里 从执行死刑的犯人身上 获取器官。 在那时我已经怀孕了。 孕期 是个让人高兴和充满喜悦的时期 对每个女人来说都是这样。 但是本该属于我的这段喜悦的时期 却被一种幽暗的病态的境况所损坏。 这种境况就是步行穿过 监狱的最高安保的死囚区， 因为这是到临时的手术室（从死刑犯身上移取器官） 的唯一的一条路。 每当这时， 我就能感到那 跟随我的死刑犯人眼中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 之后的2年， 我都挣扎在这样的困境中 每周五早上 凌晨四点半醒来， 开车去到监狱， 着手准备，戴上手套，消毒， 准备从 死刑犯人的尸体中 移出器官 然后将这些器官带回 到接受者的医院 之后当天下午 给接受者移植这些器官。 毫无疑问，手术是 是获得了准许（捐赠器官）。

但是我一生， 我拥有的唯一在行的技术 使我产生了情感上的冲突 这种感情上的冲突 从清晨时的极度悲伤和疑虑一直延续 到黄昏时 庆祝移植器官成功的喜悦。 在我的团队中， 有一两个同事的生活 也被这样的经历所困扰。 我们中的一些人已经可以接受这样的状况， 但是实际上没有人还是原来的自己。 我很担忧 这种从死刑囚犯上得来器官的做法。 这种做法起码在道德上看来是有争议的 就像从人类胚胎中 获取干细胞一样有争议。 而且我认为， 作为一名外科先锋人物 我拥有影响力的地位的目的 就是为了 替那些没有影响力的人说话。 这让我思考 是否有更好的方法-- 即能绕过死亡 而又同时获得器官的方法。 这样可能会以指数级的影响力影响到 全世界成千上万的病人。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 外科手术 逐渐从宏观到微观 从大的开放性的切口 到孔洞式的 微创技术。 而且移植手术的概念已经转变成了 从完整的器官移植到细胞移植。 1988年，在明尼苏达大学， 我参与了一个小规模的 完整胰脏移植手术。 我亲眼目睹了此项技术的难度。 同时这激发了我 关于从移植整个器官 到移植细胞的思考。 我在想， 为什么不能把那些能分泌出胰岛素治愈糖尿病的个体细胞 移出 胰腺 然后移植这些细胞呢？ 从技术的角度讲这更为简单 相比起进行整个器官移植 手术的复杂性。

当时， 干细胞研究 已经有了一定的进展， 世界上首次分离出 人类胚胎干细胞 是在90年代。 干细胞，也叫主细胞， 能发育成 完整的不同种类的细胞- 像心肌细胞，肝细胞， 胰岛细胞-- 这项发现引起了媒体的广泛关注 也激发了公众的想象力。 我也被这种全新的 分离细胞的技术所吸引， 同时这激发了我思维上的转变， 从移植整个器官 到移植细胞。 我把研究集中放在 可能会成为 细胞移植来源的干细胞中。

今天我们认识到 有很多种不同种类的干细胞。 其中，胚胎干细胞 占据了中心地位， 主要是因为它的多能性-- 就是胚胎干细胞能轻松的分化成 不同种类的细胞。 但是之所以胚胎干细胞 在道德上备受非议是 因为这些细胞来源于 5天大的人类胚胎-- 正是因为这种争议才激励人们研究 其他类型的干细胞。

在同事的嘲讽声中， 我将实验放在 集中研究 最没有争议的干细胞源 那就是脂肪组织，或叫脂肪，对是肥肉 现如今随处可以找到脂肪 我想你和我一样肯定很乐意摆脱它。 脂肪源干细胞 是一种成体干细胞。 成体干细胞在 你和我身上都能找到-- 它存在于血液，骨髓， 脂肪，皮肤和其他器官中。 同时这也证明， 脂肪是成体干细胞的 最优来源之一。 但是成体干细胞 并不是胚胎干细胞。 它有其自身的局限性： 成体干细胞是成熟的细胞， 就像成年人一样， 较难改变它们的思维定势 较难改变它们的行为方式 同时它们也不能像胚胎干细胞一样 分化成很多种 特定的功能细胞。

但是在2007年， 两位杰出人士， 日本京都大学教授山中伸弥教授 和美国的杰米·汤普逊， 有了一项令人震惊的发现。 他们发现 那些从你我身上获取的成体细胞 可以重组 变回到类似胚胎的干细胞， 他们将这些细胞命名为IPS细胞， 或称为诱导性多潜能干细胞。 你猜怎么着， 全世界科学家在实验室中 争先恐后的 转变 从你我身上的得来的成体细胞， 他们竞相重组这些细胞 使之成为更有用的IPS细胞。 在实验室， 我们专注于提取脂肪 并重新编辑, 将成堆的脂肪 变成幼年细胞 我们可以将这些幼年的细胞 转化为其他细胞， 更为特定的细胞， 而转化后的这些细胞或许也可以用作细胞移植。 如果这项实验成功的话， 它就能减少用于 研究和 牺牲人类胚胎的需求数量。

真的，这样说也许有些夸张，但是我们也希望 干细胞 能够在将来治愈 下列一系列的病症， 心脏病，中风，糖尿病， 脊髓损伤，肌肉萎缩， 视网膜病症-- 在以上病症中有与你 有关的吗？

2006年5月， 有件恐怖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 我在进行常规手术的准备， 但是当我走出电梯 来到手术室的明亮炫目的手术灯下的时候， 我感觉到 左眼 很快就看不到任何东西了。 那一周的早些时候， 我在春末滑雪时 跌了蛮重的一跤--是的，我摔倒了。 紧接着眼冒金星， 当时我并没有重视这个现象 只认为那是高海拔阳光照射过多的缘故。 这件事 发生以后， 如果我没有 接受良好的手术治疗的话，我想现在对我来说，肯定是场大灾难。 经过了三个月（并不算长的时间） 一直保持头向下的状态的康复期 之后 我的视力恢复了。 这次的经历 让我更加能体谅患者 特别是有视觉疾病的患者。

世界上3700万人 是盲人， 同时1亿2700万的人 饱受视觉受损的困扰。 视网膜干细胞移植， 目前正处于研究的阶段， 也许将来的某天它就能帮世界上成千上万 视觉障碍患者 重现光明，或者恢复部分视力。 确实，我们生活在 一个即富有挑战 又令人刺激的年代。 当全球人口出现老龄化， 科学家们竞相 去寻找新的方法： 通过干细胞治愈自身 来达到提高人体机能的目的。

事实上， 当器官或者组织受损时， 我们的骨髓 会通过血液循环向血液中 释放干细胞。 这些干细胞 漂浮在血液中 找到受损的器官然后 释放出生长因子 来修复受损组织。 干细胞就好比是砌墙用的砖块 修复身体中受损的支架， 或是变成新的肝细胞 来修复受损的肝脏。 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大约有117例用 干细胞来治疗肝脏疾病 的临床实验在进行。

那种病症是世界上的头号杀手？ 心脏病 是世界上首要死亡原因。 每年有110万美国人 心脏病发作。 480万人 患有心力衰竭。 干细胞可以通过 传递生长因子 来修复受损的心肌 也可以分化成 不同的心肌细胞 来恢复心脏机能。 有170例临床实验 正在研究干细胞在心脏疾病中所起的作用。 这虽然尚在研发阶段， 但是干细胞就给我们预示了 以后会在心脏学领域会有巨大的突破。

干细胞为新的起点带来了希望， 这个希望是循序渐进的， 是用细胞移植来代替是器官移植， 是用修复器官来代替是取代器官。 干细胞疗法 将来会减少对于捐献器官的需求。 强有力的新科技 总是向人们展现它的神秘。 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 世界上首例用人类胚胎干细胞治疗脊髓受损的实验 在美国食品药物管理局批准下 正在进行当中。 同时在英国， 用神经干细胞来治疗中风 也正处于临床阶段。

我们今天所称赞的这些研究成果 之所以成为现实 是要归功于那些具有探索和献身精神的 科学家 和医学界先锋们。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 而我的故事是我从器官移植 走到细胞移植的一段旅程， 这其中即充满了争议， 同时又有希望的鼓舞。 这个希望就是当我们老去的时候 你和我有一天能在良好的生活水平下 来庆祝人类的长寿。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