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ereen El-Feki: 如何对抗如流行病般的不好法律

我先与大家分享一个故事。 从前—— 事实上是不到两年以前—— 在一个不是很遥远的国度， 有一个人， 他不远千里 想要去王国的心脏工作—— 一家国际著名公司。 我们姑且称它为岛屿网络。 这个王国拥有丰富的资源 和雄雄的野心， 万事俱备只欠人员。 因此它邀请世界各地的工人 来参与国家建设。 然而为了进入这个王国并在其领土上停留， 这些移民必须先通过一些测试。 因此，我们的主人公 来到该王国的权威机构面前， 期望着能开始他的新生活。

然而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从男人身上抽取血样的医务人员 没有告诉他他们在检测什么。 在测试前或测试后向接受测试者提供顾问咨询服务是最佳的医疗做法， 然而这个男人却没有得到这项服务。 也没有人告知他测试的结果。 但是，几周之后， 他却被送进了监狱， 进行体检， 他甚至在牢房中所有其他犯人面前 接受了全身搜查。 他被释放后一两天， 就被送往机场遣返回国。 这个男人到底做了什么， 以至于受到如此对待？ 他到底犯下了什么可怕的罪行？ 他是艾滋病毒携带者。

该国对艾滋病病毒携带者 入境及在国内停留加以限制， 世界上有类似规定的国家大约有五十个。 该国宣称， 法律赋予他们权利拘留或者遣返 对该国的经济、安全、公共健康 以及道德标准 造成危险的外国人。 然而用这样的法律限制艾滋病携带者， 却违反了这些国家都签署了的 国际人权协定。 但是你知道吗？ 不谈原则问题， 从实际的角度出发，这样的法律造成了艾滋病的隐蔽化。 人们越来越不愿意 接受测试、治疗或者公开他们的情况， 这些法律声称保护的人群和社区 没有从中得到任何帮助。

现在我们已经可以预防艾滋病病毒的传播。 通过合理的治疗病情完全可以得到控制。 人类应对令人恐惧的疾病的可行方法一度只有 放逐那些患病的人， 如“被流放的麻风病人”。 但那样的日子早已远去。 为什么在科学技术高度发达的今天， 我们仍旧有这样来自迷信时代的 法律和政策呢？

我们可以花一点点时间现场测试一样， 在座的接触过艾滋病的人请举手—— 无论是你自己是病毒携带者 还是你有家人、朋友、同事是病毒携带者 都算接触。 请举手。 哇，哇， 数量相当可观。

那你们都应该清楚 艾滋病会暴露人性中 最美好和最丑陋的东西。 而法律则会反映社会对艾滋病的态度。 我指的不光是文件上的法律， 还有在街头 以及法庭中被践行的法律。 而且我指的不仅是与艾滋病病毒携带者 直接相关的法律， 还有与高危人群相关的法律—— 如注射毒品的人、性工作者、 与男性发生性关系的男性、 变性人、 移民以及囚犯。 在世界上的很多地区女性和孩子也是极易感染的 高危人群。

世界上很多地区的法律 都反映了人性最美好的一面。 这些法律本着同情和接受的精神 来对待与艾滋病有接触的人群。 这些法律尊重普世人权， 有理有据。 这些法律确保艾滋病病毒携带者 和高危人群 不受暴力和歧视伤害， 并有能力预防艾滋病或者得到治疗。 不幸的是，这些好的法律 所发挥的作用 被大量糟糕的法律所抵消—— 如以道德指责为依据的法律、 以恐惧和错误的信息为依据的法律、 惩罚艾滋病病毒携带者 或者高危人群的法律。 这样的法律忽略科学事实， 以偏见、无知、不科学的传统， 以及对宗教的片面解读 为依据。

但你知道吗？你不必相信我的话。 我们来听另外两个人的心声， 他们都直接被这些法律影响。 第一个是美国人，Nick Rhoades。 根据美国爱荷华州法律，他被定罪了-- 罪行： 蓄意散播爱滋病毒-- 然而他根本没有这个意图。

（视频）Nick Rhoades： 被宣判违反法律条文， 就像是在告诉社会大众， 这是不可接受的不良行为。 我认为这种惩罚的严重性在于， 它告诉你你是一个多么糟糕的人。 你是个 B 类重罪犯， 一生都是个性犯罪者。 你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不好的人， 你做了一件非常，非常，非常不好的事情。 这就像是精神制约， 你必须接受行为治疗， 而且你身边所有人都像是在说： 你是个很不好的人。

Shereen El-Feki：这问题的严重性 不只是法律的不公正或无效力。 一些国家有良好的法律， 可以阻止爱滋病毒的蔓延。 问题是这些法律被藐视了。 爱滋病毒感染者或高风险者 被社会大众 贴上了耻辱的标签， 他们不配当一般公民。 而这正是住在纳米比亚的 Helma和Dongo所亲身经历的事情。

（视频）Helma： 那天我去医院 去做妊娠的例行体检。 护士宣布每个怀孕的女人 都必须接受爱滋病感染测试。 我做了测试，结果发现我被感染了。 这天，我得知我是爱滋病患者， 那护士对我说："为什么你们这种人 明明感染了爱滋病还要怀孕? 你们干嘛要怀孕?" 我敢肯定这是他们给我绝育的原因， 因为我是爱滋病毒携带者。 他们没给我表格， 也没有解释表格上有什么， 那个护士只是在表格上 标出我要签名的栏位。 我正经历分娩的痛楚， 无力要求他们对我解释那些表格， 我就乖乖的签名了。

SE：Helma，Nick和那个故事中的主角， 根据统计，是世界上3千4百万爱滋病感染者 其中的一员。 他们是幸运的， 因为他们还活着。 根据相关估计， 2010年有1百80万人 死于爱滋病。 这些数字令人惊恐。 但如果我们更详细地看这些统计， 我们可以找到一丝希望的曙光。

综观全球，新的爱滋病感染人数 与爱滋病死亡人数， 都正在下降。 有很多原因促进这个发展， 其中一个最引人注目的 是越来越多人开始接受 抗转录病毒疗法， 这个疗法可以有效抑制爱滋病毒发作。

现在仍有许多问题待解， 只有约一半需要治疗的人 能得到该治疗。 在世界上有些地方-- 像在中东和北非-- 新感染病例与死亡人数正在攀升。 而我们需要的经费， 对抗全球爱滋病毒的经费， 却在萎缩。 但，这是第一次， 从这流行病蔓延的三十年来， 我们真正有机会来对付爱滋病毒。 为了做到这一点， 我们需要对抗这些普遍存在的坏法律。

正是出于这个原因， 联合国签署建立了全球爱滋病法 监督委员会， 而我是其中的一员， 去监督爱滋病毒感染者 和那些高风险族群 所处在的法律环境。 并且给出建议， 如何使法律成为对抗全球爱滋病毒 的盟友而不是敌人。

让我给你举个例子来说明， 正确的法律环境 可以带来积极的改变。 注射毒品的人 是我提到的族群之一。 他们是感染爱滋病的高危险群， 通过受污染的注射设备 和其它危险行为而感染。 事实上，每10个感染人之中， 就有一个是毒品注射者。 现在毒品滥用或持有 几乎在每个国家都是违法的。 但一些国家对此采取很强硬的手段。

在泰国，使用毒品， 或只是受到怀疑有在用毒， 就会被关在扣留中心， 如同您看到的， 他们被迫在此断毒癮。 世上绝对没有任何证据 指出只要把人关在拘留所 就可以治疗毒品依赖。 反而，有充分的证据显示， 把人当囚犯监禁， 会增加爱滋病毒和其他感染的风险。

我们知道如何减少毒品注射者感染爱滋病 与其他疾病的风险。 这叫做减低伤害。 包括清洁针头，注射器， 提供毒品替代疗法， 和其他经过验证 有疗效的治疗法， 来减少药物依赖性。 还有卫生教育， 保险套的使用宣导， 提供爱滋病毒检测， 提供咨询， 都可保护人们， 并降低感染机率。 一个减低伤害的法律环境 会带来惊人的成效。

澳大利亚和瑞士， 这两个国家在爱滋病毒传播的初期， 就推出减低伤害的法律环境， 它们的毒品注射者感染爱滋病 的机率非常低。 而美国和马来西亚 较慢推行减低伤害的法律环境， 它们则有较高的爱滋病毒感染率。 至于泰国和俄罗斯， 它们拒绝推行减低伤害， 并用严酷的刑法， 来惩治毒品滥用。 所以，嘿， 毒品注射者很多都感染了爱滋病毒。

我们的委员会已研究了证据， 并聆听了亲身经历者， 共7百多人，涵盖140个国家。 这个趋势是很明显的。 只要感染者或高风险族群被当成罪犯， 无论何处， 都是对这流行病火上加油。 找出爱滋病毒的疫苗 甚至解药， 那是非常复杂的科学。 但改变法律并不那么复杂。 事实上，许多国家正如火如荼的 在展开改革。 首先，国家需要审查 涉及到爱滋病与弱势群体的法律。 审查之后， 各国政府应废除那些 惩罚或歧视爱滋病毒携带者与高风险者 的不良法律。

废除法律并非易事， 当它涉及毒品和性等敏感话题的时候， 更是格外困难。 但，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还能做很多事， 其中一个关键点，是警方的改进， 他们在执法中应有更好表现。 例如那些分发保险套 到弱势族群的外展工作人员， 不应自己受到警员骚扰， 谩骂或任意逮捕。 我们还可以训练法官， 让他们在法律中找到弹性， 用宽容来裁定， 而不是偏见。 我们可以整备监狱， 预防与减少爱滋病毒 危害监狱里的囚犯。

而最为关键的，是加强民间团体的力量， 因为民间团体 可以帮助弱势族群意识到 他们拥有的法律权利。 但只有意识是不够的， 我们还需要采取行动， 确保这些爱滋病患者 或高风险族群 能有通道获得法律服务， 且确保他们平等出庭的机会。 另外，与社区对话也极为重要。 这样，我们能对宗教与习俗法条 做重新诠释， 让它们不再助长 不合理的惩罚和歧视。

对很多在场的人来说， 爱滋病毒不是个抽象的威胁， 它的影响伸手可触。 另一方面，法律， 看似艰涩，遥远而神秘，只有专家才懂，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因为对于我们这些生活在民主国家， 或正在追求民主的国家的人民， 法律起始于我们。

法律必须起始于平等， 无论是对待爱滋病族群， 或是对待我们，皆须平等。 如果我们要爱滋病毒在我们这一代停止蔓延， 那我们必须广泛推动这个变革。

谢谢

(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