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布鲁姆：快乐的源泉

我今天来说说 日常快乐 但是我们的故事会从 一个不同寻常的可怕的人讲起 他是赫曼·戈林(Hermann Goering) 戈林在二战时期是希特勒的副司令 他指定的接班人 和希特勒一样 戈林也自认为是一个艺术品收藏家 他在整个二战时期足迹遍布欧洲 盗取，豪夺也偶尔购买 各种绘画作为他的收藏 但是他真的最想要的是扬·弗美尔的作品 希特勒有两幅，而他一幅也没有 所以他最终找到一个画商 一个叫作凡·米格伦的荷兰艺术品经销商 卖给他一幅很精致的弗美尔的作品 价值相当于现在的一千万美元 这成了他最钟爱的艺术品

二次世界大结束后 戈林被捕，在纽伦堡受审 最后被判处死刑 然后二战同盟部队在查找他的收藏时 找到了这些画 然后去追查那些卖画给他的人 与此同时,荷兰警察也来到阿姆斯特丹 逮捕了凡‧米格伦 凡‧米格伦被控叛国罪 叛国罪是要判死刑的 他判刑后的六周后 凡‧米格伦认罪了 但是他否认叛国罪 他说：“我没有出售一幅伟大的杰作 给纳粹 因为我自己画的，我是个仿画家。” 没有人相信他 他说：“我能证明的 给我画布和颜料 我可以画一幅比卖给那个 可恶的纳粹好得多的弗美尔作品 我还要酒和吗啡，因为有了这些我才能工作。” （笑声） 所以他们给了他这些东西 他画了一幅美丽的弗美尔作品 叛国罪也随之撤销 他被判了个较轻的伪造罪 被判刑一年 他死后成为荷兰人民的英雄 关于凡‧米格伦还有很多故事可以说 但我现在回来说戈林 在这张照片里他在纽伦堡受审

那时的戈林，据所有的罪状，是一个可怕的人 甚至对纳粹分子来说，他也是个可怕的人 美籍审讯管形容他 是一个和睦的精神变态的人 但是你可能会同情他 当他在 被告知他所钟爱的绘画 其实是赝品时的反应 根据他的传记作者说 “他看上去好像第一次 发现这个世界上存在着邪恶。” （笑声） 之后他很快就自杀了 他最终发现 他认为的这幅画 其实是那幅赝品 它看上去一模一样 但是它们的来源不同，这是不同的艺术品

不只是他感到震惊 有一次凡·米格伦受审讯时，他不停地唠叨。 他吹嘘说所有其他画家 画的伟大作品都是 他画的 其中特别是《伊默斯的晚餐》 这幅被视为弗美尔最优秀的杰作，他的极品-- 全世界的人都会前来参观-- 其实是一幅赝品 不是这幅画，而是那幅画 而这一被发现 它立刻被博物馆撤下，失去了一切价值

为什么这个很重要呢 你们这些心理学家，为什么来源那么重要？ 为什么我们对知道东西 从哪里来的反应那么强烈？ 很多人都会回答说： 很多社会学家，比如Veblen维布伦和Wolfe沃尔夫 会说我们之所以会那么重视东西的来源 是因为我们很势利，因为我们重视身份地位 连同其他一些东西， 如果你想显示你富有，有权势 拥有一幅真迹总是比仿画要好得多 因为真迹总是比仿制的少 我也不怀疑这也起了点作用 但是我今天想说服你们 这其中还有别的原因 我想说服你们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人类是天生的本质主义者 我说这句话的意思是 我们对事物的反应不只是根据我们看到的 感受到的和听到的做出的 相反，我们的反应是以我们的信奉为条件的 他们到底是什么，从哪里来 用什么做的， 他们潜藏的内质是什么 我想说这种特性 不但表现在我们怎样看待事物 而且表现在我们对事情做出反应

所以我想说快乐其实是很深层的 不光是比较高层次的快乐， 比如艺术带给人的快乐是这样 而且大多数看似简单的快乐也是这样 都是受我们对事物潜在本质认识的影响 比如食品 你会吃这块肉吗 好的答案是，“要看这是什么了？” 如果是猪肉不是牛肉你们中的有些人就吃了 而有些人则吃牛肉而不吃猪肉 如果是老鼠肉，或是人肉 大概很少有人会吃 如果这是一块颜色奇怪的豆腐，你们中的一些人就吃了 这并不奇怪

但是更有趣的是 你觉得味道如何 会取决于你认为你在吃什么 我们拿小孩做示范 你怎样才能让小孩 更可能去吃胡萝卜和喝牛奶 而且更喜欢吃胡萝卜和喝牛奶 觉得它们味道很好呢? 很简单，你告诉他们这是从麦当劳买来的 他们相信麦当劳的食品味道更好 这会引导他们感受更好的味道

你怎样让成年人更喜欢葡萄酒？ 很简单 把酒从一个贵的瓶子里倒出来 现在有几十个，可能是上百个研究显示 如果你相信你在喝昂贵的东西 你会觉得它更好喝 最近有个用神经科学方式的实验 他们让人躺进dMRI核磁共振成像扫描仪 躺在那里的人一边用一根管子 吸葡萄酒 他们面前是展示酒的信息的屏幕 当然，每个人 其实喝的都是一模一样的酒 但是如果你相信你在喝昂贵酒时， 大脑掌管快乐和奖赏的那个区域 就像圣诞树一样照亮了起来 你不只是说你感到更快乐，或是你更喜欢这个贵酒 你真的是用不同的方式在感受这件事

就性感来说 这是我曾用在某些研究里的刺激方式 如果只是让人们看这些照片 他们会说这些人挺有魅力 但你认为他们多有魅力 多性感，能让你产生浪漫的感觉 关键在于你觉得你在看谁 你也许认为左边这张图是男性 右边这张图是女性 但如果这样的认知是错误的，那感觉就大不一样了 （笑声） 如果他们比你们想象得要年轻或年长得多 那也会有不同的结果 当你发现你带着性欲 看着的人 其实是你的儿子或女儿 是你的母亲或父亲 得知那人是你的亲人通常会扼杀掉欲望 也许快乐心理学上 最让人振奋的发现是 还有比外表好看更多的东西存在 如果你喜欢某人， 你觉得他们更顺眼 这就是为什么幸福婚姻中的夫妇 会觉得他们的另一半 远比其他人认为的那样要好看得多

（笑声）

一个特别典型的例子 是一种称做替身综合症的疾病 替身综合症是一种精神疾病 会让人产生一种特别的幻觉 替身综合症患者 相信这世界上他们最爱的人 被完美的替身给替换了 替身综合症常常造成悲剧 患者杀害他们最爱的人 相信他们杀的是一个冒名顶替者 但是至少有一个案例表明 替身综合症患者得到了美满的结局 这是1931年的一个纪录 “研究记录一位患有替身综合症的女性 曾抱怨她那位天资不足且缺乏魅力的情人” 但这是在她患替身综合症之前 她得了病以后，“她高兴地汇报说 她说她发现了他有两重性 他富有，强健，英俊，有贵族气质。” 当然，这是同样一个人 但是她看他的方式不一样了

第三个例子是 关于日常用品 你喜欢一样东西可以是因为它的用处 你可以把鞋穿脚上， 你可以用高尔夫球棒打球 而嚼口香糖没带给你任何东西 但是这三样东西都有价值 比它们能为你做的更多的价值 基于它们的历史 这个高尔夫球杆原来的主人是肯尼迪 在一个拍卖会上卖了七十五万美元 这泡泡糖是流行明星小甜甜布兰妮嚼过的 后来卖了几百块美元 事实上，心爱的人吃剩下的食品 也是很有市场的 （笑声） 这双鞋可能是三样里最有价值的 根据未经证实的报导 一位沙特阿拉伯的富翁花了一千万美元 买了这双鞋 这就是那双几年前 在一个伊拉克记者会上丢向小布什的鞋子

（掌声）

而这种物品产生的吸引力 并不是只发生在名人物品上 我们每一个人，大部分人的生活中 有某些东西是无法被取代的 它的价值来自于物品的历史 也许是你的结婚戒指，也许是你孩子的婴儿鞋子 如果它丢了，你就无法再找回来 你可以得到看上去或感觉上相似的东西 但你无法找回一模一样的东西 与我的同事乔治·纽曼George Newman和吉尔·迪森德鲁克Gil Diesendruck一起 我们观察是什么样的因素，什么样的背景， 会让人们喜欢物品 所以在我们某一个实验里 我们请人们说出他们喜欢的名人 一位他们崇拜的还在世的人

其中有人回答乔治·克鲁尼 然后我们问他们 “你愿意花多少钱买乔治·克鲁尼的毛衣？” 答案是一个不小的数字 比买一件全新的毛衣要价多 也比你不崇拜的人所拥有的毛衣要价多 然后我们问了其他的话题-- 我们给他们设定了不同的限制 和不同的条件 例如，我们告诉某些人 “听好，你能买那件毛衣 但你不能告诉任何人你拥有那件毛衣 而且你也不能转卖它。” 它的价值就跌了 这说明了我们喜欢这件毛衣的其中一个原因 而真正造成影响的是 你告诉人们：“看，你可以再把毛衣卖出去，你可以吹捧毛衣的价值 但在你得到毛衣之前 这毛衣已经完全洗干净了。” 这点造成毛衣的价值大跌 像我太太说的：“你已经把克鲁尼的味道洗掉了”

（笑声）

所以让我们回来谈艺术 我喜欢夏卡尔，我喜欢夏卡尔的作品 如果在座有人想在演讲结束后送我礼物 你可以送我夏卡尔的作品 但是我不要复制品 尽管我也不能分辨其中的差别 这不是因为，不是单纯因为， 我是一个势力的人，想吹嘘自己拥有一幅真迹 而是因为我想要拥有一样具有特殊历史的东西 对艺术品来说 历史意义是特别重要的 哲学家丹尼斯·达顿 在他精彩的著作《艺术直觉》 说明了“艺术作品的价值 存在于对人类表现出来的创造力的假设” 这点足以解释 真迹和仿画的不同 真品和复制品看起来相同，但他们拥有不同的历史背景 真品是典型的艺术创造的产物 而仿画不是 这个理论可以解释 人们在艺术品味上的差别

这是杰克逊·波洛克的作品 在座有谁对杰克逊·波洛克的作品感兴趣？ 好，那在座的谁对这幅作品毫无兴趣？ 他们就是不喜欢它 我不在这里宣布谁是对的 但我来做一次 人类直觉的实证 也就是说，如果你喜欢杰克逊·波洛克的作品 你会比那些不喜欢他作品的人 更愿意去相信这些创造作品是很不容易的 这需要花上很多的时间和精力 还有创造力 我故意用杰克逊·波洛克当作例子 是因为有一位年轻的美国艺术家 她用跟杰克逊·波洛克相同的手法绘画 她的作品 价值成千上万美金-- 大部分的原因是因为她是一位非常年轻的艺术家

这位是马拉·奥姆斯特德 三岁时就完成了她大部分的作品 而关于玛拉·奥姆斯特德，有意思的是 她的家人犯了一个错误 他们邀请电视节目“60分钟二“ 到他们家中 拍摄她作画 然后他们报导出她父亲在教导她作画 当这个节目在电视上播出后 她的画突然就没有了价值 从实际上来说， 这是一样的画 但是作品的历史背景改变了

我一直在讲视觉艺术 但我还要讲两个音乐的例子 这位是约书亚·贝尔Joshua Bell，一个非常著名的小提琴家 华盛顿邮报的记者基恩·魏因加滕Gene Weingarten 决定招他参与做一项大胆的实验 问题是：大家愿意花多少钱在约书亚·贝尔的身上 和约书亚·贝尔的音乐 如果他们不知道他们是在听约书亚·贝尔的情况下呢？ 因此他让约书亚·贝尔带着他价值百万的小提琴 站在华盛顿的地铁站 然后站在角落看看他能赚到多少钱 这是一小段影片记录 （小提琴音乐） 在那里演奏了四十五分钟后 他赚了32美元 不差，但也不好 显然要真正享受约书亚·贝尔的音乐 你必须得知道你在听的是约书亚·贝尔的演奏 他实际上多赚了20块 但是他没有算进去 因为这位女士出现-- 各位看到在影片的最后 - 她出现了 因为她在几周前曾在美国国会图书馆 听过他在一个衣冠楚楚的聚会上演出过 所以当看到他站在地铁站里，她惊呆了 她报以怜悯之情 她从皮包里拿出二十块钱给他

（笑声）

（掌声）

第二个音乐的例子是 是约翰·凯奇John Cage的现代派作品 《四分三十三秒》 如在座各位所知 这首曲子，钢琴演奏者坐在椅子上时， 打开钢琴 就坐在那儿，整整四分三十三秒都不做任何事-- 这段时间是静默的 人们对此有着不同的看法 但我想指出的是 这可以从iTunes上购买这首曲子 （笑声） 花上1.99美元 你可以聆听那段静默的音乐 这和其他形式的静默是不同的

（笑声）

到现在，我说的都是有关快乐的话题 但是我想说的是 我刚说的每一件事也能用在痛苦上 以及如何认识我们的体验 你们对于事物本质的信念 会影响到如何受伤害 一项很可爱的实验 是柯特·格雷Kurt Gray和丹· 韦格纳Dan Wegner做的 他们把哈佛的大学生连接到 电子刺激仪上 然后给他们一系列的疼痛电子刺激 那是一系列五次的疼痛刺激 有一半的人被告知这些电击 是有人在另外一个房间传递给他们的 但是在另一间房间的人并不知道他们在给别人刺激 他们没有恶意，只是按一个按钮 第一次的刺激记录是非常痛苦 第二次刺激感到轻了一点，因为你感到有些习惯了 第三，四，五次 痛苦随次数递减 而在另一个条件下 受试者被告知在隔壁房间的人 是故意在给他们电击 -- 知道要电击他们 第一次的刺激痛的像在地狱 第二次一样痛 而第三第四和第五次 如果你相信某人是故意要这么做 感受到的痛苦就更厉害

最极端的例子 是在某些情况下 痛苦在一定的情况下 可以转变为快乐 人类有这个特别有趣的特质 往往能在掌控的情况下 常常会去寻找低层次的痛苦 然后从中获得乐趣 就像在吃辣椒 和玩过山车一样 这观点其实早就被 诗人约翰·弥尔顿所总结过 他写到：“心是它自己的住家 在它里面能把天堂变地狱 地狱变天堂”

而我就以此作为结束，谢谢

（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