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博斯特罗姆：我们的大问题

今天我所要讲的是- 他们让我谈谈长远的观点-我要告诉你们 我认为，从长远来看， 人类面临着三大问题。 其中有些问题已经被其他讲演者提到了， 这是很鼓舞人心的。 看起来远不止一个人 认为这些问题意义重大。

第一——死亡是一个重大的问题。 如果你看看统计数据， 形式对我们来说并不乐观。 到目前为止，大部分曾经活过的人，都已经死了。 大致来说，所有人类中百分之九十的人目前已经死亡了. 因此，年死亡率总计就是15万—— 对不起，日死亡率——每天15万人， 以任何标准看，这个数字都是巨大的。 那么，年死亡率就变成了5千6百万人。 如果我们只着眼于死亡的最大的单一因素——衰老—— 大约有三分之二的人因此而死。 这些每年因衰老而死亡的人数 比加拿大的人口还要多。 有时，我们无视于问题之存在， 因为要么这个问题太熟悉，要么这个问题太大了。 因为问题太大了，所以我们看不见。 我认为，死亡对我们来说，既过于熟悉也过于巨大 因此大多数人都不会把它当做一个问题来看待。

一旦你想一下，你就会发现这并不是统计数字而已。 这些是——让我看看，我讲了有多久了？ 我已经讲了三分钟。 那么，从我开始讲话到现在，有大概324个人已经去世了。 这个人数就像——大概有这个房间里的那么多人刚才去世了。 死亡给人类带来的损失是很明显的。 如果你开始细想——死亡带来的痛苦、损失 从经济上来说，这也是一种巨大的浪费。 光从信息、知识和经验来看， 一般而言，它们都因人的自然死亡而消失了， 尤其是因衰老而造成的死亡。

假设我们把一个人比作一本书， 当然，这对人来说是低估的。 一个人一生的学识和经验 远不能为一本书所容纳。 但让我们这么假设吧。 每年有五千两百万人因自然原因而死亡 那么，相应的，五千两百万册书也毁灭了。 国会图书馆有一千八百万册藏书。 亚历山大图书馆被烧毁让我们深感惋惜。 这是一大文化悲剧 我们直到今天还记忆犹新。 但死亡造成的损失，相当于每年有三座国会图书馆的藏书 灰飞烟灭，永远消亡。

因此，这是第一个重大问题。 我要祝奥布里·德·格雷（译者：研究永生的学者） 和他的同行们成功， 祝他们在这个问题上尽早有所进展。 存在风险——第二个重大问题。 存在风险是对人类生存，或对整个人类种群的长远潜能的一种威胁。 为什么我会认为这是一个重大问题？ 让我们来看看可能性—— 这非常难估量—— 但近年来，这个领域只出现了四篇研究文章。 这很让人吃惊。 你可能会认为，既然厉害关系如此巨大， 那么在这个领域做研究一定是有意义的。 然而，这是一个被人们忽视的领域。

但是，已经有了四篇研究—— 其中一篇由约翰·雷斯利所著，为这个问题写了一本书。 据他估计，有50%的可能性 我们会在这个世纪灭亡。 类似的，皇家天文学家（名号）——我们昨天听过他的演讲—— 的估算结果也是50%。 另外一个作者并没有给出任何数据估算， 但他指出，人类灭亡的可能性非常高。 我就这个问题写了一篇长篇论文 我在文章里指出，根据现有的证据， 任何低于20%的可能性估算都应该是错误的。 对于这里的具体数字， 我们不应该全盘相信， 但人们似乎对此达成共识，风险的确不小。 每个看过并研究过这方面的人，都会同意。

那么，如果我们考虑 将人类灭绝的可能性几率只减少一个百分点—— 并不是很多——那就相当于拯救了六千万的生命， 而这只是计算现存的人类，当代人口。 那么六十亿人的百分之一相当于六千万。 这是一个很大的数字。 如果我们把未来的人口也算进来 如果我们把自己毁灭了，未来人口也永不会存在， 那么这数字就变成天文数字了。 如果我们最终可以开拓宇宙的一角为生存地—— 比如室女座超星系团—— 可能我们需要一亿年才能到达那儿， 但如果我们灭亡了，我们永远也到不了 那么，即使是减少百分之一 的灭绝风险，那将等同于 这个极为庞大的数字——10的32次方。

那么，如果你像关心我们自己一样关心我们的后代， 所有其他基于道义责任的慈善都变得无关紧要。 你所应该关注的唯一事情 就是减少生存风险 因为即使只减少极少的一点生存风险， 其带来的好处也可以覆盖其它任何你希望获得的利益。 另外，如果你仅仅关注现在的人类， 而忽略那些一旦我们灭绝后可能失去的潜能， 减少存在风险也仍旧值得优先考虑。 现在，让我把余下的时间花在对第三个重大问题的探讨上。 因为这个问题更加微妙，也可能难以把握。 试着回忆一下你生命中的某些时刻—— 有些人可能从未体会过——但有些人 在他们生命的某些时刻 体会到生命的美妙。

它可能是当你进入心流体验时 所经历的很棒的，产生创造性灵感的时候。 或者是当你弄懂了某件以往从未涉足的事情的时刻。 或者是浪漫爱情中那销魂迷醉的时刻。 或者是一种对美感的欣赏——如一次落日，或一幅名画。 时不时的，我们便会经历这样的时刻， 我们意识到，生命最美好的时刻是多么令人陶醉。 然后你就想，为什么生活不能总是那么美好呢? 你就是想抓住此刻不放。 然后呢，当然，生活又回到了常态，美好记忆悄然消退。 对我们来说，以一颗平常之心是非常难以回想 生活在最精彩的时候是多么的美好， 或在最差劲的时候是多么的糟糕。

第三个重大问题是，生命通常达不到 它可能达到的美妙状态。 我想这是一个非常，非常大的问题。 我们很容易指出出我们不喜欢的东西。 以下都是我们避之而不及的东西—— 疾病、非自愿死亡、不必要的痛苦、残酷、 发育停滞、健忘症、无知，以及缺乏创造力。 假设我们解决了这些问题——我们对所有这些都采取些措施。 我们对此非常成功。 我们摆脱了所有这些难题。 我们可能会变成这样。 我的意思是，这将比原来的境况要好一百倍， 但是，这真的是我们能想到的最好结果吗？ 这真的是我们所能做的最好程度吗？

还是有可能找到一些更加鼓舞人心的目标来为之奋斗？ 如果我们这样想， 我认为，有一点非常明确，那就是 如果想改变现状，除了消除负面因素， 还可以增加积极因素。 至少在我的愿望清单上会有—— 更长久、更健康的幸福，更美满的康乐安宁， 更强的认知能力，更多的知识和领悟力， 超越目前人类生物极限的无限的个人成长机会， 更好的人际关系， 更宽广的精神，道德 以及才智方面的发展空间。

如果我们想达到这些目标，世界应如何改变？ 答案是——该改变的是我们。 不仅仅改变我们周围的世界，更应该改变我们自己。 不仅仅改变我们看待世界的方式，还有我们自身存在的方式——我们自身的生物特性。 人类本质必须要改变。 那么，当我们考虑改变人类本质时， 首先想到的 便是那些人类改造技术—— 荷尔蒙生长疗法，整容手术， 如利他林，安非他命缓释剂之类的兴奋剂，抗抑郁剂， 合成代谢类固醇，人造心脏。 这是一张可悲的清单。 这些技术极大地帮助了一部分人， 这些人患有某些特定的病症。 但对与大多数人来说，它们并不能真正改变 人的本质。 并且，它们看起来也有点—— 大多数人都会本能地认为， 虽然抗抑郁剂对严重抑郁的人来说确实是必须的， 但这里面总有一点让人不舒服的成分， 因为在某种程度上说，这毕竟是很不自然的。

值得一提的是，有许多其他的 改造技术和改善技术供我们使用。 我们有改善皮肤的产品，服装。 据我的观察，你们所有人都是 这改善技术的使用者，所以这是个好东西。 自古以来，情绪改善剂就一直为人们所使用—— 咖啡因、酒精、尼古丁、免疫系统增强剂、 视力增强品、麻醉剂。 我们通常认为这些是理所当然的，没什么稀奇， 但想想看这是多么伟大的进步—— 比如，不实施麻醉而进行手术可不是好玩的。 避孕药、美容用品和大脑重新编程技术—— 听起来并不像什么好事。

但技术——典型的例子就是小装置， 以及其他改变和重塑人类本质的方法， 这两者的差别很微妙。 因此，如果你思考学习算术和阅读意义何在， 那实际上你就是在重写你自己的大脑。 你在学习的过程中，也正在改变大脑的微型结构。 所以，广义而言，我们不必认为技术 只是一些小装置，如上面列举的那些。 还应包括甚至像制度，技能， 心理学方法等等。 组织机构的不同形式可对人类本质产生深远影响。

遥望未来，一系列技术 迟早会被研发出来。 虽然我们对这些技术何时面世一无所知， 但它们必然与我们所知的一切知识相一致， 包括物理定律、化学定律等等。 我们可以假定， 排除人类遭受大灾难的可能性， 迟早我们都会发展出所有这些技术。 而且，仅仅这其中的几项就足够 改变人类的处境。

那么，让我们看看人类本质中哪些部分 是有进步空间的。 寿命长短是一个巨大而紧迫的问题， 因为如果你死了， 那么所有其他事情都一无所用了。 智力——看那个方框， 它可以分为许多不同的子目录—— 记忆力，注意力，精神能量，理解力，情感共鸣。 这些都是非常美妙的东西。 我们之所以重视这些特质，一方面是因为 它们能令我们在与他人的竞争中处于更有利的位置， 所以它们是地位商品。 但另一方面的原因—— 即从人类的本质上看，它们也是很有价值的，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拥有追求这些特质的道德基础。 去理解你周围的世界和人 以及记住所学的知识， 能让你变得更好。 不同的模式和特殊能力. 人类的思维并不是一个单一的信息处理器， 相反，它拥有许多不同的、特殊的、已进化的模块， 这些模块各司其职，为我们服务。 想一下那些通常我们认为赋予生活许多意义的事物—— 音乐、幽默、性爱、灵性、美学 养育和关心、八卦、与他人聊天。

所有的这些，都类似的由一个特殊的 每个人都具备的电路所启动， 但很可能，另外一种智慧生命形态却没有这些装置。 我们只是幸运地拥有了这种必备的神经装置 来处理音乐，欣赏它，并从中得到乐趣。 所有的这些，从原则上说，都可以以某些方式改进。 有些人拥有比他人优秀的音乐能力 及更好的音乐欣赏能力。 如果想想其它事物的情况，那会很有意思 那么，如果这些事物都能带来宝贵的价值， 为什么我们要认为，这些模式， 这些我们要用来与其他可能存在的价值体系来沟通的模式， 是由进化凑巧提供的呢？

假设有这样一个物种 它们刚好没有能够处理音乐的神经装置。 当我们花时间聆听一曲美妙的演奏时， 就像我们刚听到的那支， 它们只能迷惑的盯着我们，因为觉得人们在做愚蠢的举动。 并且它们会变得很烦躁，不知道我们到底在干什么。 但是，它们可能具有另外一种能力， 一种同样对我们来说毫无意义的东西， 但它们的确会在这方面开发出一些美好的可能的价值。 但我们对那种价值就是充耳不闻。 因此，我们可以考虑增加不同的 新式的感官机能和精神能力。 身体功能、形态以及情感自我控制。 更高层次的主观幸福。 能够在放松和活动之间转换 能够根据需要，或放慢速度或加快步伐。 能够进退更加自如 是件很棒的事， 它可以让我们更加容易进入心流状态， 即一种完全沉浸于所做之事时的状态。 责任心和同情心。 这另一种有趣的能力 会带来巨大的社会分歧问题。 如果你真的能够保存你对另一个人的浪漫爱恋， 不受时光侵蚀， 那么，爱情就会随你心意，永葆灿烂。 这也许并不是太难做到的事情。 可能只需要一种普通激素或其它什么材料。

人们在田鼠身上做过这种实验。 本性上是一雄多雌制的草原田鼠，经过改造后， 可变为一雄一雌制。 只是单一基因的转变 对于人类这可能更加复杂，但也许并不那么麻烦。 这是我想讨论的最后一张图片 现在我们要用镭射指针了。 一种可能存在的模式，是一种生活的方式 一种存在、经历、思考、观察、 及与世界互动的方式。 在下面这里的小角落里，我们可以看到这个子空间 存在于这片较大的、属于我们 这种具有人类能力的生物可及的空间。 这空间属于更大的动物可及空间的一部分—— 因为我们也是动物，所以我们属于动物的分支。

那么我们可以想象对人类的能力进行一些改善。 你可能可以体验不同的存在模式， 假设你能活到200岁吧。 那么你就可以体验不同的生活并积累智慧， 而以我们现阶段的人类形态，我们是无法做到的。 那么，然后我们迈步来到这片更大的人类空间， 我们不断地前进， 最终，在这片更大的空间，我们可以探索许多可能的生存方式。

那么，为什么这么做有益呢？ 我们已经知道，在这片小小的人类空间中， 有极多美妙和宝贵的生存模式 人类生活的最高境界是美好的。 我们没有理由不相信，在这片更大的空间中 会存在更多极其宝贵的生存方式。 它们可能大大超越我们智慧的极限， 我们甚至做梦也无法想象得到。 因此，要解决这第三个问题 我认为我们需要缓慢地，仔细地，带着道德智慧和自制力 来发展一些方式让我们能够走进并探索这片更宽广的空间。 并且找到那里可能隐藏着的巨大价值。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