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尔·费格森：走向兴盛的六大致命程序

我们来说说数以亿计 我们来说说 过去和将来的数以亿计 众所周知 在地球上生活过的人 有1060亿 当然大多数人已经不在人世了 我们还知道 他们大多数人生活在或曾经生活在亚洲 我们还知道 他们大多数人非常贫穷 寿命不长 我们来说说数以亿计 我们来说说 现今世界 高达195万亿美元的财富 这些财富的大部分 是从1800年开始被创造的 而现在 这些财富的 主要拥有者 是西方人 欧洲人 北美人和澳洲人 仅占世界人口19%的西方人 拥有了全球三分之二的财富

经济历史学家 称之为“大分流” 这个幻灯片 能够最好地展示 简化版的 “大分流”故事 上面是两个 人均GDP比率 也就是人均国内生产总值 平均收入 红色的那条线 代表英国和印度的 人均收入之比 而蓝色那条 则是美国与中国的人均收入之比 这幅图追溯到1500年 大家可以看到 大分流的走势 这两条曲线一开始非常接近 事实上 在1500年 中国人普遍比美国人富有 而到了二十世纪70年代 也就是这幅图时间的结点 英国人平均比印度人 富十倍 这就产生了 生活消费的差异 这是建立在购买力对等基础上的 到了二十世纪70年代 美国人平均 比中国人 富二十倍

这是为什么？ 这并不仅仅只是一个经济问题 看看这十个 后来成为 帝国的西方国家 在1500年时 这些国家都很小 仅占全球土地面积的5% 人口仅占世界人口的16% 而收入在全球仅占20% 到了1913年 包括美国在内的这十个国家 控制了全球大片土地 占据了全球58%的势力范围 而人口也占到了世界人口的58%左右 创造了全球 近四分之三的财富 请注意 大部分财富都流入了这些国家 流入了帝国的大都市里 而不是殖民地

你不能仅仅责怪帝国主义 尽管很多人这么做 原因有二 第一 1500年以后 帝国到处都是 大家都建立帝国 之前建立的东方帝国被打败了 例如莫卧儿帝国和奥斯曼帝国 所以 大分流并不见得 是帝国造成的 不知你们是否记得 到了二十世纪七十年代 大分流在殖民时期结束后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最终走到了尽头 这不是一个新问题了

著名词典编纂家 塞缪尔·约翰 通过他1759年所著小说 《幸福谷－－拉塞拉斯王子的故事》中的人物拉塞拉斯 提出了这个问题 “ 欧洲人何以如此强大？ 他们为何能够轻而易举地来到亚洲和非洲 进行贸易或征服 而亚洲人和非洲人 为何无力入侵他们的海岸线 化其通商口岸为殖民地 并控制他们的王子呢？ 既然是同一股风 为何它只将他们送回家 却将我们送去他们那里？”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无独有偶 几乎在同一时期 西方国家之外的人 其中有伊布拉希姆·穆特费黎加 一位奥斯曼帝国的大官 也是后来将印刷术 引入奥斯曼帝国的人 在他1731年出版的一本书里 他说：“ 与穆斯林国家相比， 基督教国家原先显得弱不经风， 但他们何以在现代统治了大片土地， 甚至战胜了曾经盛极一时的奥斯曼帝国？” 和拉塞拉斯不同 穆特费黎加对问题做了回答 答案还是正确的 他说：“因为他们制定了 合理的法律法规。” 这跟地理无关

你们可能认为我们能从地理的角度 解释大分流 这个思路是错误的 我们在20世纪进行了两次自然试验 来证明 地理和制度究竟哪个作用更大 我们把德国 分成了两部分 在东德推行共产主义 结果大家都看到了 在极短的一段时间里 东德人 生产了卫星牌汽车 世界上性能最差的车型之一 而西德人却生产出了梅赛德斯奔驰 这如果还不足以说明问题 我们又在朝鲜半岛进行了试验 我们决定 将生活在同一地理位置 拥有共同文化习俗的朝鲜人 分为两部分 并在北朝鲜实行共产主义 结果 朝韩两方 在更短的时间内 出现了大分流，比起德国的更甚 我承认 他们边防军制服的款式区别不大 但在其它方面 双方存在极大差异 这让我不得不想到 地理 国家特征 以及其它主流解释 都站不住脚

真正发挥作用的是思想 是制度 这千真万确 这可是一位苏格兰人说的 我想我是这里唯一的苏格兰人 我来解释一下 世界上最聪明的人是一个苏格兰人 他就是亚当·斯密 不是比利·康诺利或肖恩·康纳利 虽然他也很聪明 （众人笑） 斯密 你们都应该 到他在皇家麦尔大道的雕像前鞠一躬 这座雕像非常宏伟 斯密在1776年发表了 《国富论》 这可是当年最了不起的历史事件 （众人笑） 难道不是吗 虽然当时我们一些次要的殖民地出了点问题

（众人笑）

他说：“中国似乎已经停滞很久了， 也许在很久以前 中国创造财富的能力已经发挥到了极致， 而这取决于该国法律和制度的性质。 但是 如果中国采用其它形式的法律和制度 那么这一能力 反而无法在同样的土壤，气候和条件下 得到完全发挥。” 这说得一点不假 在那么久以前 他就说出了这番话

但是 我面对的是TED观众 如果我继续谈论制度 你们可能就听不下去了 所以 我要把它翻译成通俗易懂的语言 我们就把这些制度称作“致命” 应用程序吧 我会逐一介绍六个“致命”应用程序 解释它们如何让西方脱颖而出 它们就像你手机上的应用程序 因为它们都很容易上手 它们就像一个个图标 手指一点就行了 然而在图标背后 则是复杂的程序 制度也是如此 我认为 这六个应用程序 能够解释大分流的形成 第一 竞争 第二 科技革命 第三 产权 第四 现代医药 第五 消费者导向社会 第六 职业道德 你可以玩这个游戏看看我有没有漏掉什么 或者试试看能不能砍掉两个 但是你输定了

（众人笑）

通过综合经济历史学家的观点 我来简短解释一下 我的意思 竞争意味着 1500年 欧洲不仅拥有100多个政治单位 而在这些单位中 既有组织间的竞争 又有主权国家之间的竞争 公司集团的鼻祖 伦敦金融城集团 存在于12世纪 中国没有这样的制度 中国的人口占世界总人口的五分之一 国家实现中央集权制度 胸怀大志的人 必须通过统一的科举考试 一考就是三天 考试难度很大 要求记忆大量汉字 还要写繁冗复杂的儒家文章

科技革命与东方的科学成就 在很多重要方面 都有不同 其中最大的不同之处 就是科技革命通过实验性方法 让人们用前所未见的方式掌控自然 本杰明·罗宾斯将牛顿物理学运用到弹道研究 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这么做 能够保证炮弹打击的精准度 这意味着什么 这个应用程序果然厉害 （众人笑） 同时 科技革命只发生在西方 奥斯曼帝国离欧洲并不远 而这里并没有发生科技革命 该国政府拆毁了科学家达兹·艾-丁的天文观测台 认为该观测台窥视上帝 亵渎圣灵

产权 而不是民主 同志们 通过法律管理私有知识产权 北美洲和南美洲 为何如此不同 你到北美洲去 签一个契约 说：“我愿意无偿工作五年。 你只要管我饭吃就行。” 而五年之后 你得到了一百公顷的土地 这张幻灯片下面的就是 土地赠与书 但在拉丁美洲 这是不可能的 这里的土地 都集中在极少数西班牙征服者后裔手上 你们看 南北美洲 由于产权不同而出现了大分流 到1900年为止 北美洲的大部分人都拥有了土地 而在南美洲 拥有土地的人寥寥无几 这又是一个“致命”应用程序

19世纪末期 现代医药 在治疗致命传染病方面 取得重大突破 这又是一个“致命”应用程序 但这个程序并不致命 反而将人类的寿命提高了一倍又一倍 现代医药 在欧洲帝国的殖民地中 也发挥了作用 即使是在塞内加尔（西非国家） 公共卫生也在20世纪早期 取得了重大突破 延长了人们的寿命 而这些国家独立之后 人们的寿命并没有继续增加 所以说帝国也不见得都是不好的

工业革命在一个消费者导向社会进行 才有实际意义 你需要大量需要购买衣服的人 你们上个月肯定都买过衣服 我敢保证 正是消费者导向社会 推动了经济的增长 其力量超过了技术革新本身 日本是第一个非西方国家 以消费为导向的社会。 而另一条路 就是默罕默德·甘地提出的 将贫困制度化 永久化 今天的印度 大家都庆幸 他们没有选择甘地的这条道路

最后 职业道德 麦克斯·韦伯认为这完全是新教的作风 他错了 只要有创造 劳动激励机制的制度 任何文化都有自身的职业道德 我们都清楚 今天的职业道德 不再是新教或西方社会的专利 事实上 西方的职业道德已经沦丧了 今天 一个韩国人 每年平均比一个德国人 多工作1000个小时 1000个小时啊 这从一方面 反映了一个惊人的现象 那就是 大分流的终结

现在谁拥有职业道德 我们看看15岁学生的 数学成绩 根据国际学生评估项目（PISA）的最近调查 中国上海的学生 成绩高居榜首 英国和美国 与上海之间的差距 等同于阿尔巴尼亚和突尼斯 与英美两国的差距 你们可能认为 iPhone手机是由加利福尼亚设计 而在中国装配 所以西方在技术创新上还是处于领先地位 大错特错 在专利方面 东方毫无疑问是处于领先的 不仅日本处于领先有一段时间 韩国已冲到了第三位 而中国眼看就要超越德国 怎么会这样 这是因为 人人都能下载“致命”应用程序 是共享资源 各个社会都能采用这些制度 一旦他们这么做了 他们就能实现西方1500年之后的成就 但他们的速度更快

这是新一轮的大分流 是你一生中最重大的事件 因为你正亲眼目睹正在发生的这些事 我们这一代人 眼看着西方主导地位的终结 美国人人均曾经比中国人人均 富裕20倍 而今降至5倍 很快会变成2.5倍

我想通过三个问题 来结束 在2016年 中国取代美国 成为世界头号经济强国之前 这三个问题与未来发展有关 第一 这些应用程序能否被删除 西方国家 是否正在这么做 第二问题 这些应用程序需要注重下载顺序吗 非洲是否在下载顺序上出了错 我们从近代经济历史中学到 如果不先建立有保障的私有产权 那么就很难 建立民主制度 警告 这可能行不通 第三 若不采用应用程序三 中国能否成功 当洛克说自由根植于私有产权 和私有产权保护法中 他就是在强调这一点 这就是由 代议制组成政府的西方模式 基础所在 这张照片展示了 中国艺术家艾未未在上海的工作室 今年早些时候被拆除的画面 经过一段时间的关押 他现在已经重获自由 但是他的工作室应该没有得到重建

丘吉尔在1938年一次演说中 曾对文明做出了定义 我认为这句话一针见血 “文明意味着社会以民众的意见为基石。 意味着暴力，暴君统治， 集中营，战争，暴乱，独裁 统统让位于制定法律的议会 和长期保证法律得到执行的 独立司法机关。 这就是文明－－ 在文明的土壤中， 自由，祥和，文化都能茁壮成长。” 这是所有TED迷最关心的 “当文明进驻一个国家 广大民众也便过上了 更为自由，舒适的生活。” 这一点不假

我认为西方文明的衰落 是不可避免的 因为我认为历史并不是 以生命循环的方式发展的 并非托马斯·科尔的系列画作 “帝国的兴衰”所描绘的那般绮丽 历史不是这样运作的 西方世界的崛起和衰落 都不是这样发生的 西方世界可能转眼间就崩塌了 复杂的文明往往都是这样 这是因为大多数情况下 这些国家都处于崩溃的边缘 这是我们在对文明 这样复杂制度的历史研究中 最大的领悟 尽管我们负债累累 尽管我们的职业道德已经沦丧 尽管我们其它的历史优势都不再灵光 我们还是可以生存的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弟兄们 大分流 已经玩完了

感谢大家

（众人鼓掌）

布鲁诺·吉尤萨尼：尼尔 我想知道 你对拉丁美洲这片正在崛起的地区 有何见解 说说你的看法

尼尔·费格森：我所谈论的 并不只是东方的崛起 我说的是西方以外地区的崛起 南美洲当然也包括在内 我曾经问我在哈佛大学的一位同事 “嘿，南美洲属于西方吗？” 他可是拉丁美洲历史方面的专家 他说：“我还真不确定。我得好好想想。” 这很能说明问题 你们看看巴西的情况 还有智力 这个国家在经济生活中的制度转型 有许多过人之处 这个国家的前景一片光明 我想说的是 美洲的大分流 和欧亚的大分流情况是差不多的

吉尤萨尼：似乎 北美和欧洲 都没有注意到 这些趋势 他们只是相互担心 美国人担心欧洲模式明天就要分崩离析 而欧洲人担心美国各方矛盾不久就会爆发 似乎我们最近都在担心这些事情

费格森：认为发达国家的政府财政危机 不管是欧洲还是美国 在本质上都是相同的 只不过披着不同的 政治文化外衣而已 这个危机尤其它自身的结构 这在一定程度上与人口统计数据有关 但是 这主要还是过度杠杆作用 和过度向私有行业贷款 才导致大规模危机的产生 人们 对危机过于关注 我也不例外 我认为这是一种偶发现象 金融危机不算是非常重大的历史现象 只是在近期才开始 愈演愈烈 结束了西方五百年的世袭优势 我认为这才是其重要性所在

吉尤萨尼：谢谢你 （费格森：也谢谢你 布鲁诺）

（众人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