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尔•伯吉斯(Neil Burgess): 大脑是怎样帮我们定位的

当我们在大型停车场停车后， 如何回忆起将车停在了哪个车位呢？ 这就是现在困扰荷马的问题。 接下来我们将尝试了解 此时他脑中正开展何种“运动”。

我们先着眼于大脑海马区，即黄色的区域 这是我们的记忆器官。 如果海马区出现损伤,像老年痴呆症患者一样, 你将丧失记忆力，乃至记不起将车停在了何处。 hippocampus这个词源自拉丁语，有“海马”之意 因为脑中海马区的形状看上去有点像“海马”。 海马区和大脑其它区域的组成相似，都由神经元构成。

人的大脑 由大约一千亿个神经元细胞组成。 每个神经元细胞之间通过一些连接中介 互相发送小的电脉冲或者尖峰电压 来进行“交流”。 海马区由两层片状的细胞群构成， 这两层细胞群紧密相连。 科学家们通过记录 老鼠在某环境中搜罗食物时 其脑中单个神经元细胞的反应 来了解 “空间记忆”的工作原理 与工作机制。

现在想象一下，我们正在为这只老鼠的海马区中的 一个神经元细胞“录像”。 每当这个细胞发出小型尖峰电压， 随后会出现一个红点以及咔哒的一声。 我们可以看出 每当老鼠进入环境中某一特定位置， 这个神经元细胞便会有反应。 然后这个细胞再通过小型尖峰电压 将以上信息传递给大脑的其它区域。 这么一来，我们可以凭借这个细胞发送信号的频率 推知老鼠经过的相应位置。 倘若我们记录的是很多不同的神经元细胞， 就会发现当老鼠处于不同的位置上时， 不同的神经元细胞会产生各自的电信号， 正如我们在这些方形中看到的那样。 这些信号为大脑中的其它区域 勾勒出一张地图， 持续地向大脑指示出， “我现在位于环境中的哪个具体点上？”

我们也记录人脑中的“定位神经元细胞”。 癫痫病患者有时需要监测 他们的脑电活动情况。 一些患者玩一种电子游戏， 游戏中他们在一个小镇上自由开车。 然后当他们驱车驶过镇上的某一处时， 他们大脑海马区中的“定位神经元细胞” 便会被激活，发出信号。

那么这“定位细胞” 是怎么知道老鼠或人处于某个位置的呢？ 这里有两个神经元细胞， 它们告诉我们，在定位时 环境的边界是至关重要的。 上面的这个细胞倾向于 在老鼠向盒子中部走去时 产生信号。 因此当你将盒子扩大，相应的信号活跃区也随之扩大。 下面的这个喜欢在 老鼠紧邻南面屏障时作出反应。 因此当你在盒中放入另一屏障时， 不论老鼠在盒中何处， 只要它的南面有屏障， 该细胞中的相应位置便会同时产生信号。 这表明 了解到达边界——比如周边的建筑物等 需要的距离和方向 对于海马区的“工作”而言至关重要。 而且确实，在老鼠搜罗环境时， 我们在海马区的输入信号中， 检测到能对 距环境边界的特定距离 与方向作出 精确感应的 神经元细胞。

这里左边的细胞，你可以看出， 当老鼠向东靠近边界或屏障时， 该细胞都会作出反应， 不论这边界是一个方盒的边 还是一个圆柱盒的边 甚至是老鼠绕着转的桌布的垂帘。 而右面的细胞 则是在老鼠南面出现边界时响应， 不论这边界是桌布的垂帘还是一堵墙 甚至是两个被隔开的桌子之间的间隙。 以上是我们所推测的一种 “定位细胞”给动物定位的方式。

我们也可检测，人类在简单环境中， 是怎样给——诸如这面旗这样的物体定位的 或者干脆——把这物体想成你的车。 我们先让人们熟悉一下环境， 同时记下物体所在的位置。 接着，再让他们回到那个环境， 通常他们都能根据记忆 准确无误地标出物体所在的位置。 但在一些试验中， 我们会改变环境的形状和尺度， 正如我们在“定位细胞”实验中所做的那样。

如此，我们可以通过研究 实验者改变环境的形状和尺度， 来了解旗帜发生了怎样的位移 比如现在你所看到的， 假设这面旗帜在如图中小四方形内的“×”的位置， 然后接着你问人们小旗在哪， 但实际上你已经将总环境的尺度扩大了， 结果他们所认为的旗所在的位置 也相应地向外扩张， 而这扩张的模式和“定位细胞”的一模一样。 这就好像你是通过存储被某一 特定位置所激发的“定位细胞”产生的信号模式 来记忆小旗的位置的， 接着当你回到那个地点的时候， 通过四处打量， 便可以将你当前脑中“定位细胞”的信号模式 与之前的模式进行匹配。 这个过程便可让你回到“老地方”。

我们也能通过位移来给自己定位。 因此当我们外出时—— 或许是我们停车后下来随便走走—— 我们可以给自己定位，因为我们 可以粗略地将自己的运动路线 与大体的返回方向进行整合。 “定位细胞”也能从一种叫做“网状细胞”的细胞那儿 获得此类线路整合的信息。

目前在向海马区的信号输入中 又发现了“网状细胞”， 它们与“定位细胞”有点类似。 随着老鼠的“四处探索”， 每一个神经元细胞 被大量各种位置所激发的信号 组合在一起，贯穿整个环境 构成一个令人惊叹的规整的三角网格。 倘若你对一系列“网状细胞”进行记录—— 这里以不同的颜色区分—— 每一个细胞发出的信号都能形成网状，遍及整个环境， 而且每一个细胞的网状信号集的位置都与其他细胞 有一定偏差。 因此红色标注的细胞信号集合在这个网格上， 绿色的是这个，而蓝色的是这个。

因此综合来看，这就好像老鼠可以 在它所到达的环境中建立一个 虚拟的位置信号网—— 这就有点像你在地图上所看到的经线和纬线， 只不过要将线替换成“三角形”。 当老鼠移动的时候， 这些电信号 能通过这些细胞传递给下一个神经元细胞 从而为老鼠定位， 这样老鼠就能在运动时 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那么人类是否有“网状细胞”呢？ 因为所有的网状信号集合体 都有相同的对称轴，以及 相同的网格朝向，这里以橘红色标识， 这就意味着大脑中特定部位 的所有网状细胞的联网行为 的变化应该取决于 我们是在向着这六个方向运动还是 沿着六个方向之间所夹的某一个方向运动。 我们可以为人们做核磁共振扫描， 与此同时让他们玩一个小型电子游戏， 还是之前所说的那个游戏， 然后来看看当时的信号。 啊哈没错，你在人脑中的内嗅皮层上看到了网状细胞， 而它们出现的位置和老鼠的网状细胞在大脑中所出现的位置一样。

现在我们回头看看荷马。 他可能凭借与周边建筑 以及四周边界的 相对距离和方向来回忆 他的车停在哪儿。 而那将由专门“检测边界”的 神经元细胞发出的信号来执行。 他可能也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停车场走出来的， 而这就有赖于网状细胞发出信号了。 这两种类型的神经元细胞 都可以激活“定位细胞”。 因此荷马成功折返的方法 便是在走动中寻求与他之前 停车时脑中所建立的 信号集样式最为匹配的 一个脑中即时形成的信号集样式。 而那就能将他领回“老地方”了， 这个过程与最终的目标视物无关 不论他的车是否还在那儿他都能找到停车点。 或许车已经被拖走了， 但他仍然知道车原来停在哪，因此他会回到原位去取车。

撇开“空间记忆力”而言， 倘若我们单独观察这种网状信号集 在整个大脑中的活动情况， 就会发现这种信号形式分布广泛， 每当我们需要回忆一些自己过去的经历时 这种网状的信号形式就会活跃起来， 譬如，当你试图回忆上次参加婚礼的情况时 因此有可能，神经元细胞 再现空间的功能 也参与视觉画面的呈现 这样当我们试图回忆一个曾经置身其中的场面时， 至少可以借助想象而勾勒出整个场景。

倘若事实果真如此， 记忆的形成就开始于：“定位细胞”通过这些缜密的连结 相互激活 然后“边界感应细胞"被再次激活 从而形成我们视点周围的场景的 空间格局。 网状细胞可以使视点穿透那个空间。 而另一种“方位细胞”， 我之前没有提到它， 它们像指南针一样，都是根据你的朝向来作出反应的。 它们可以明确 你需要在脑中形成哪个方位的图像， 就拿回忆婚礼情景来说，以上过程就能让你回想起那一切。

好了，以上就是在 认知神经科学领域 所开辟的新纪元， 在这个领域中， 我们开始尝试从大脑中数以亿计的 单个神经元细胞的行为出发， 来了解 人类心理活动产生的过程。比如人们是如何记忆、想象甚至思考的

谢谢各位。

(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