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默里·盖尔曼浅谈物理中的美与真

非常感谢把我同事的这些照片挂在这儿。 （众笑）我们待会就会谈到他们 现在我来做个实验。我平常不做实验，只搞理论研究。 来看看我按下这按钮会怎样。 好吧。我过去的科研方向是基本粒子。 如果你把它再分下去会怎样呢？ 它是由什么组成的呢？ 宇宙中这些基本粒子所遵循的物理规律都是一致的， 它们和宇宙的历史息息相关。

对基本粒子的四种作用力我们已经相当了解，但未知的部分肯定更多。 但对极其微小尺度的物质 我们还所知甚少。 我最想说的就是 在基础物理领域我们有这个显著的经验： 美是我们在判断理论正确与否时的一条十分有用的标准 但原因何在呢？

先让我讲一个我自己的经历吧。 它非常有戏剧性。 在1957年，我们三四位同僚一起 提出了一个还算完整的弱相互作用理论。 这理论和当时7个实验结果都不吻合--足足七个，大家想想看！ 后来知道那些实验都是错的。

虽然我们当时并不知道后来知道那些实验都是错的，我们还是出版了我们的理论。 因为我们认为这个理论太美了，它必定是对的。 那些那些实验必须是错的，它们的确也是错的。 我们的朋友爱因斯坦，他在那儿 听到别人说D.C.米勒的实验结果与他的狭义相对论不符时 他完全不放在心上， 他会说：“哦，那实验肯定是错的！” （众笑）

为什么事情是这样的呢？这是个问题。 物理学中的美到底是什么呢？这是一方面。 我会尽量说清楚究竟什么是物理中的美。 为什么它在物理中有很大作用，以及这是不是和人类自身有关呢？ 我先回答最后一个问题 这和人类一点关系都没有。 假设在遥远的星系的一颗行星上 也许在另一个银河系 存在着至少和我们一样聪明的智慧生物 他们同样对科学感兴趣。这并不是不可能的。我想也许存在很多这样的星球。

但它们十分有可能离我们太遥远了，以至于无法和我们交流。 但很大可能，他们的确存在。 假设他们拥有和我们不同的感觉器官，比方说 他们有7只触手，14个可笑的小复眼 和一个形似蝴蝶结的大脑。 他们会有不同的物理规律吗？ 很多人坚信有，可我认为这纯属胡扯。 我想那里存在一些物理规律 尽管我们也还不能透彻了解全部的规律 但我们会努力去了解它们。我们努力去接近它们。

也许终有一天，我们会找出宇宙中，关于粒子和力 基本又统一的定律，我管它叫“基本定律” 也许现在我们离发现这个定律也并非那么遥远。 即便在有生之年我们看不到这一天 我们仍然可以坚信它的存在 我们所做的就是不断接近它。 PPT上是我接下来要阐述的观点（以数学简洁表达出来的理论，就是美和优雅的。） 我们用数学描述理论 而数学是简明的 就一些数学符号而言 你可以把一个理论简洁的表示出来，一点也不复杂 这种理论就是美丽和优雅的

这也就是我说“基本定律”，他们的确是存在的。 牛顿肯定也持这一观点。 他说：“自然哲学（在牛顿时代，自然哲学=科学）的目标就是发现自然界的基本规律。” 这里有一个关于基本定律的假设 基本定律是 关于所有粒子的一种统一理论。 有些人称其为“万有理论” 那不对，因为那个理论是关于量子力学的。 我不会讲一些关于量子力学的知识，比如什么是量子力学之类。 你们一定听说过很多关于量子力学的错误说法。（众笑） 甚至还有几部与之相关的电影，里面也是错误百出。

但最主要的是量子力学能预测可能性。 有时它的预测是接近正确的 在很多常见的情况下，他们一定如此 但在其他时候则未必，你能获知的只是各种可能性而已。 因此，这说明决定宇宙的历史不仅仅有基本定律。 它们应包括基本定律和不确定性， 还有偶发事件

而基本定律可不包括这些结果，他们是额外附加的。 所以基本定律不是万有理论。事实上，我们周围宇宙中 大量的信息从这些不确定性而来， 而并非来自基本定律。 现在人们总是说，通过以下方法来接近基本定律 先是在低能量下，然后是高能量下观察现象 接着是更高能量，小尺度，更小的尺度 再小的尺度，就像 剥洋葱皮一样。 我们的确一直这么做。 建造更强的机器来加速粒子 我们不断深入到粒子的更微小的结构当中， 这样我们可能会更接近基本定律。

当我们剥下这些洋葱皮 从而接近下一层的定律时， 我们发现每一层洋葱皮和它前一层 、后一层之间都存在共性。当我们用数学把它们表示出来时 我们发现他们使用的数学是相似的。 他们需要十分相似的数学。 那绝对是惊人的发现， 那也正是我今天最想说的。 牛顿称它为...,顺便说一下那就是牛顿

这是爱因斯坦。你好，小爱。无论怎样， 他说:"大自然是自适应的。"（并赋予自然以女性的形象） 这个新现象 新的"洋葱皮"，洋葱内小的那层 当我们接近它时，它就像大的那些层。 关于之前一层“洋葱皮”的数学机制 和后面的一层几乎一样。 这就是为什么这些方程看起来如此简单。 因为它们使用的数学是我们已经熟知的。

这有一个小例子：牛顿发现了万有引力定律 万有引力的大小与物体间距离的平方成正比 法国的库伦发现电荷间的作用也遵循同样的规律。 这就是相似性的一个例子。 当你看万有引力时，你会看到一定的定律。 而当你看电荷间的作用时，你将会发现相同的规律。 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例子。 还有更多复杂的例子。 对称性在这里是非常重要的。 你们对此一定很了解。举个例子来说，一个圆 绕中心旋转是对称的。 你绕圆心旋转，圆会保持不变。 当你绕着一个三维的球旋转时 所有这些旋转都不会使球发生变化 它们就是球的对称性。 所以大体上来说， 如果一个物体或一种现象经过某种操作后能够保持不变， 那么它就具有对称性。

麦克斯韦方程就具有这种对称性， 在空间旋转的条件下。 无论我们把空间旋转怎样一个角度， 电和磁的显现都不会改变。 电和磁的显现都不会改变。 它都不会改变电磁现象。 19世纪出现了一种新的符号法则来表达麦克斯韦方程， 如果你使用那套符号，麦克斯韦方程组会变得更加简洁。 爱因斯坦的狭义相对论 关注的是麦克斯韦方程体系的整体对称性。 这被称之为狭义相对论 这些对称使得麦克斯韦方程组更简洁，更加漂亮。

让我们看看幻灯片。你们并不用知道这些公式具体的含义是什么，这没什么大影响， 你只需看它们的形式就行啦（众笑）。让我们看一下它的形式。 你们可以看到，在上方，很长的一列 这是一系列具有xyz三个空间分量的方程组。 用矢量分析，利用对称性，你们会看到接下来这种形势。 当你使用狭义相对论的对称形式时，你就会得到一种更加简洁的形式。 它显示对称性越来越好 越是对称，你的理论就会呈现出更加简洁和优雅的形式。

我们来看最后两个方程，第一个方程说明 电荷和电流是怎样产生电场和磁场的， 接下来的一个方程说明除了磁场之外没有别的东西了。 磁场唯一的来源就是电荷和电流。 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发现这些理论中的小小不足 但就现在看来，这种理论还是正确的。

现在有一个很多人都没有听说过的令人兴奋的发展。 他们应当听说过它，但是把它解释清楚需要一些技巧， 所以我不准备这么做了。我就是稍微提一下。 杨振宁，我们叫他 夫兰克 杨 和罗伯特-米尔斯，在50年前提出的 这种对麦克斯韦方程组的概括有全新的对称性。 一种全新的对称。 在数学上很相似，但这是一种全新的对称。 他们希望这会对粒子物理有某种帮助。 然而它本身并没有对粒子物理有帮助。

但是我们中的一些人把它更进一步的推广了。于是成功了。 它给出一种非常漂亮的方法来描述强相互作用和弱相互作用。 所以我们说，正如我之前所说的， 正如洋葱皮之间存在着联系一样， 描述新旧理论的数学也是相似的。 因此它看上去美极了。 因为我们已经知道用如何把它用漂亮和简明的方式表示出来。

这是所有的主题。我们相信在所有的规律下有一个统一的理论。 在接近统一理论的过程中，呈现出对称性。 对称性显示出了简洁。 在所有的尺度上都存在着自相似性，换句话说 从洋葱的一层到另一层 大体上来说是自相似的。那就解释了这个现象。 那也将解释为什么美是选择正确理论的成功准则。

牛顿光学指出： “自然是和谐和自相似的。” 他的这种思想在我们今天看来是天经地义的， 然而在他的那个时代人们可不这么想。 这有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并不一定是真的，但很多人都讲过。 它有四个来源。当剑桥大学爆发瘟疫时， 牛顿回到到他母亲的农场，由于大学停课了 他看到苹果从树上落下来, 砸到了他的脑袋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他突然意识到这种把苹果吸向地面的力 很有可能和规范月球和行星运动的力是一致的

虽然今天看来这是无可厚非的，在那个年代，这是一个伟大的统一。 它就是万有引力定律。 所以他说，自然界的原理，和谐 这种自然法则与哲学家的观念相距甚远。 我克制自己没有把这种想法写进我的书里， 除非我想被认为是一个奢侈的怪胎 对一点我们都十分小心。（众笑）特别是在这个会议上。 “我的读者对本书的主要内容怀有偏见”。

谁想被视为一个妄想狂呢？ 把苹果吸向地面的力 很有可能和使月球和行星运动的力是一致的， 等等？每个人都知道。它就是万有引力的性质。 它并不是人们头脑中的思想。当然人类的思想可以理解它， 欣赏它，使用它。但它并非来自于人类的思维。 它来自于万有引力的性质。 那对我们所谈论的一切都是对的。 它们是基本定律的性质。 基本定律就像一层一层的相似的洋葱皮。 因此用来描述“一层洋葱皮”的数学可以优美并且简单的 表述另外一层。

那一年牛顿做出了很多贡献： 万有引力定律，牛顿运动定律，微积分，并发现白光是由类似彩虹的不同颜色的光组成的。 他应该写一篇论文，题目就叫做“我在暑假都干了什么” （众笑） 因此我们不需要假定这些原则是独立的抽象假设。 它们是由基本定律推导出的。 我们称之为涌现性。 我们不需要一些东西来得到更多的东西。 这就是涌现性的含义。

生命源于物理和化学，再加上很多意外。 人类的智慧源于神精细胞和很多意外因素。 这些化学作用源于物理和特定的意外因素。 这并不会较少其重要性，当 了解到它们遵循基本定律和一些意外因素 那是一个大体上的原则，意识到这点很重要。 你不需要更多的东西来得到更多的东西。 当人们读我的书《夸克和美洲豹》，他们总是禁不住要问。 他们说：除了你说的那些以外，还有其他更多的吗？ 他们很可能在问是否存在超自然。 无论怎样它不存在。（众笑） 你不需要更多的东西来解释更多的东西。 非常感谢。（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