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罗斯：可控的假死状态

我今天跟大家谈谈我对于假死的研究工作。 通常当我提到“假死状态”， 人们会报以叹息和笑声。 但是现在，我不是要把人 送到火星甚至潘多拉星球， 不管那有多好玩。 我要谈的是 利用假死 帮助创伤患者治疗。

那么，当我说到“假死” 我是什么意思呢？ 这是一个过程， 在此过程中动物不动了， 看上去死了， 然后却可以醒来，并且没有受到伤害。 好了，这里就要说说我的想法。 大家如果留意自然界， 会把 假死状态 看作是长生不死。 所以，这里我想说 是用某种方法让创伤患者 失去活力 这样他们就多少有一点可以长生不老 当他们的心脏病发作。

有一两种生物体 是有这种不朽的情况的 比如植物种子 或细菌孢子。 这些生物 是我们这个星球上最不朽的生命形式， 它们一生大部分时间 都处于假死状态。 现在科学家认为细菌孢子 是活着的 单个细胞，但是在假死状态， 它们可以处于这种状态长达2.50亿年。 这是有关一种很微小的动物的， 我希望把实验对象拿到离家很近的地方。 对于人类来说 这种不朽的种子 就像是卵巢里的卵子， 它们实际上是处于假死或休眠状态 而且可以在每个妇女的一生中在它们身体里存在长达50年。

关于假死，我还有一个 最喜欢的例子。 就是一种叫“海猴”的虾。 在座的各位如果有孩子， 你知道这东西。 你在宠物商店或玩具店， 可以买到这种东西。 回到家只需打开袋子，把它们倒到 塑料水族箱里， 过大约一个星期左右，就会看到有小虾游动。 我并不是对游泳特别感兴趣。 我感兴趣的是在袋子里发生了什么， 这样的袋子会在玩具商店货架上 里面的虾 会在那里一直处于假死状态。 所以，这些关于假死的想法 不只是关于销售和古怪的小生物。

有时，人也会 短暂地失去活性， 最让我感兴趣的 人短暂失去活性的例子 是那些与寒冷有关的实例。 10年前，在挪威有一个滑雪者 被困在冰冷的瀑布中。 她在那里两个小时后才被救出来。 她身上非常冷， 已经没有心跳。 在所有的意义上，她已经是死了，冻死了。 7个小时后， 仍然没有心跳， 人们救活了她，她后来成了 救治她的那家医院的 放射科的主任。

两三年后—— 我对这种事情特别感兴趣—— 大约一两年后， 加拿大有一个13个月大的小孩。 当时是冬天，她爸爸出去上夜班， 结果她跟着到了外面，什么也没穿，只是裹着纸尿裤。 几个小时后人们发现了她 已经冻死了。 可人们让她起死回生了。

还有一名65岁女性 去年在明尼苏达州德卢斯 人们发现她在自己家的院子里 冻死了，没有了脉搏， 可人们也救活了她。 第二天，她身体恢复得很好，医生想给她做个检查。 可她根本不听医生的，自个儿跑回家了。 (笑声.)

对，这些是奇迹，没错。 这是确实发生过的真正的奇迹般的事情。 医生有一种说法 “如果你不是身体暖暖和和的死了，就没有真死。” 确实如此。真的。 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 发表的一项研究显示， 只要适当复温， 那些3个小时没有心跳的患者， 可以活过来，而且没有任何神经系统的问题。 这个比例在百分之五十以上。 因此，我试图做的就是想办法 来研究 假死 是找到一种方法 也许可以重复， 那位滑雪者的经历。

嗯，我还必须告诉大家一件很奇怪的事， 是有关暴露于低氧环境 却并不一定让人死亡的事。 在这个礼堂里，空气中有百分之二十左右的氧气。 如果我们降低氧浓度， 我们大家都将死亡。 而且，事实上，我们在实验室中做实验的动物， 那些小花园虫，线虫， 当它们被暴露在低氧环境中，也会死亡。 但下面这件事会让大家感觉匪夷所思。 那就是，当我们进一步降低氧浓度 100倍，达到每百万单位中只有10个氧单位， 它们就不会死， 而是进入假死状态， 而且我们可以使它们重新活过来，没有任何伤害。 这一特定的氧浓度， 百万分之10， 可以造成假死状态， 这个比例是恒定的。 在许多不同的生物身上都能看到这种情况。 其中的一种生物 就是鱼。 我们可以通过让鱼进入和脱离假死状态 对其心脏进行“开”“关”操作。

我们居然可以做到这一点， 这让我感到非常震惊。 所以，我想知道，当我们试图 重现救活那位滑雪者的经历的时候， 我们注意到 她没有消耗氧气， 所以也许她是处于一种类似假死状态。 但是，当然，她体温也十分低。 因此，我们不知道 如果把假死的动物暴露于寒冷之下会发生什么。 因此，我们发现 如果你将活蹦乱跳的动物 比如你和我， 给他们降温——比如，这些蚯蚓—— 这样它们都死了。 但是，如果你使它们进入假死状态， 然后再把它们冷冻，它们就还会活着。 这里就是最重要的事： 如果你想渡过严寒， 你应该暂停生命。对吧？ 这简直太好了。

因此，我们考虑 这些事情之间的这种关系， 并思考那位滑雪者是否就是发生这些事情。 因此，我们想知道：是否我们体内有些 机制，就是我们自身的某种机制 使我们也许能够调整自己的新陈代谢活性 这样一来，就能够经受 极度的寒冷，而如果没有这种技能，就可能会死去。 我想研究一下这些机制到底是什么应该很有意思。 对不对？

我要在此简要说一下， 大家要是阅读生理教科书， 会发现书中告诉你，这种说法属于某种邪教。 我们从一出娘胎 直到临终时刻—— 这就是当我们死亡时，就会获得新生—— 我们不能降低自己的代谢率 将其降到所谓的标准水平之下， 或称“基础代谢率”。 但我知道就有这样 生物的例子，包括哺乳动物， 可以减少其代谢率 如地松鼠和熊。 它们可以在冬眠的时候 降低代谢率。 所以，我在想：我们能否找到这样的机制，或许可以触发 我们的身体进入这样的状态？

因此，我们去寻找这些东西。 可是在这一段时间，我们经历了很多失败。 肯•罗宾逊在这里。他谈到了失败的辉煌。 是的，我们遭遇了很多失败。 我们尝试过许多不同的化学品， 经历过一次又一次失败。 有一次，我在家里 看电视， 我的妻子正哄孩子睡觉， 我是在看一个电视节目。 这个节目 是PBS的NOVA节目 关于新墨西哥的一个洞穴。 这个洞穴叫做Lechuguilla， 这个洞穴对人类具有致命的毒性。 研究人员要想进洞必须穿上特殊防护服。 洞里充满了硫化氢 这种有毒气体。 奇怪的是，我们身体里就有硫化氢。 我们自己会制造它。 浓度最高的地方是我们的大脑。 不过，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 它曾被用作化学战剂。 这种东西毒性特大。 事实上，在化学事故中， 硫化氢是很出名的—— 如果你吸入太多，会瞬间倒地， 看上去就像是死了， 但是如果马上把你带到正常的空气中，你仍可以醒来，而且毫发无损， 前提是救援要快。

所以，我想，哇，我要来点这东西。 (笑声.) 对了，这是911事件后的美国了， 你要是进入研究所， 和人说：“嗨， 我想买一些浓缩的， 压缩气瓶存储的 致命气体 因为我想试试，能否 让人进入假死状态。 这可有得瞧了。” 所以这事儿很难办， 但我觉得，这事儿 真的是有一定根据的，我就想试一试。 正如我所说，我们体内有这样的机制， 而且实际上，奇怪的是， 它就在我们的细胞内 在氧气发生结合，并在你体内燃烧当中， 我们是通过燃烧氧气而生活的。 所以我们就想，就像做抢椅子游戏那样， 也许我们能够给一个人 吸一些硫化氢， 也许这些硫化氢能够像抢椅子游戏那样 占据氧气的位置， 由于你无法不能与氧气结合反应， 也许就不需要消耗氧气了， 这样就可能会减少你对氧的需求。 我是说，这事儿谁也拿不准。

所以 ——（众笑） 因此，这可能和多巴胺有关（大脑中产生满足和快乐的一种化学物质。） 虽然只有一点，但也有点属于妄想了吧 你可能说就是因为多巴胺的效应。 因此，我们希望找出 也许我们可以利用 硫化氢加上严寒， 我们想看看我们能否 在哺乳动物身上复现滑雪者死去活来的经历。 哺乳动物是温血动物， 当我们感到冷的时候会发抖。 我们会尽量将体温保持在37度 办法就是通过燃烧更多的氧气。 因此，让一个处于寒冷中的小鼠 呼吸硫化氢时， 我们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结果小鼠身体的核心温度 降低了。 它不动了。 它看起来死了。 它的耗氧率 下降了10倍。 这里才是最重要的问题。 我刚才告诉大家说，我们体内都有硫化氢。 它会迅速代谢， 处于这种假死状态 6小时后，只需 将其置于室内空气中， 让它暖和过来，它就会活过来，毫发无损。

这一规律总是灵验。 真的。因为我们已经找到了办法， 让哺乳动物进入假死状态。 并且不会伤害它。 现在，我们找到了一种方法，可以减少 动物的耗氧量 使其达到最低水平，同时不伤害它们。 在这种假死状态下， 它不能蹦蹦跳跳了， 但它也没有死， 而且它并没有受伤。 因此，我们开始想：是不是这种东西 可能存在于那个滑雪者体内， 而且有可能她体内的比别人的更多 这可能使她减少了 对氧气的需求。 在她体温降得过低之前， 这一因素起了作用，不然她就死了。 ——我们前面说的蚯蚓实验就是把蚯蚓冻死了。

所以，我们想知道： 对于这种 控制代谢活性的能力 能否好好运用呢？ 此外，另一个我们想知道的事情—— 我确信，在座的各位中有一些经济学家， 而且大家都知道供需关系。 当供给等于需求时， 一切都很好， 但是当供求降低—— 在这种情况下就是氧气含量降低—— 而需求继续保持旺盛，你就死了。 因此，我刚才想告诉大家的 是我们现在可以减少需求。 我们应该把供应 降低到前所未有的低水平，而不杀死动物。 我们用DARPA的资助， 我们可以证明这一点。 如果给老鼠吸入硫化氢， 就可以降低其对氧的需求， 可以把它们放到氧气浓度 相当于珠穆朗玛峰顶峰再高五千英尺以上的空气 它们可以呆在那里好几个小时，一点问题也没有。 嗯，这真的是很酷。 我们还发现，我们可以让动物 大量失血，达到致命的程度，可仍能拯救它们 前提是给它们吸入硫化氢。

因此，这些实验所证明的事实 促使我想到，我要建立一家公司， 我们应该扩大它的使用范围。 我成立了一家名为伊卡利亚（Ikaria）的公司 当然也有其他人的帮助。 而这家公司做的第一件事就是 制作出一种硫化氢的液剂 这是一种注射药剂，我们可以把它 发给世界各地的医生 他们在处理危重实验动物病例的时候， 会获得积极的效果，结果令人难以置信。

在一例心脏病案例中， 实验动物注射了硫化氢 结果，与对照组相比 心脏受损比例减少了百分之七十。 而我们大家目前在医院能够获得的，都是对照组所获得的标准护理。 对于器官功能衰竭的结果也类似 比如肾、肝供给不足而造成的功能丧失， 以及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 和进行心脏搭桥手术而对新增造成的损害等，都可受益于此。 因此，全世界创伤医疗的领头人物 都认为这确实是真的， 这样看来，吸入硫化氢 可以减少身体 暴露在致命低氧环境中受损的可能性。

而且我需要指出，要达到这种效果所需的 硫化氢的浓度 非常低，低得令人难以置信。 事实上，其浓度如此之低，医生不会明显降低 人的新陈代谢率 就能看到我刚才所说的好处，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事情，如果我们考虑采用这种办法的话。 当然，我们不想为了救人 先把人弄得半死，这是很不好判断 (笑声.)

我要说的是，我们在进行人体试验。 现在，—— （掌声。 ） 谢谢。第一阶段的安全性研究已经结束， 而且我们做得很好，我们现在要继续下一步。 我们必须进行第二阶段和第三阶段的试验。这要花费数年的时间。 这些都进行得非常快， 冬眠小鼠实验 是在2005年做的， 第一次人类研究是在2008年， 几年内，我们就能知道 这个办法究竟是否可行。 而这一切都发生得非常快 因为我们得到了许多的很多帮助。

首先，我想提一下 我的妻子，没有她，我的这个演讲以及这些工作都是不可能的， 非常感谢。 此外，感谢在我的实验室工作的杰出的科学家们 以及华盛顿州西雅图的弗雷德哈钦森癌症研究中心的 其他工作人员， 感谢这么好的工作场所。 还要感谢 Ikaria公司的科学家和商界精英。 这家公司的人们 将这一硫化氢的技术， ——这一技术耗资甚巨，因此这个初创公司的风险投资用得很快—— 他们将其与另一家公司的技术融合 那家公司销售另一种有毒气体 比硫化氢的毒性还大得多， 他们用它治疗某些新生婴儿，这些婴儿本来 无法让器官正常吸收氧气，有夭折的危险。 这种气体，现在在 全世界1000多家危重病医院都有使用， 已经获得批准， 每年能拯救数千名婴儿 免于死亡。 （掌声。 ）

因此，这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我竟然也能参与到这样的工作中。 我想说，我认为我们正在 逐步从根本上了解 代谢的灵活性， 而且在不太遥远的将来， 内科急救专家可能会 给遭受严重伤害的病人注射硫化氢 或一些相关的化合物， 这样的病人可能会降低活性， 但却能因此而保留生命。 他们的新陈代谢将下降 就像你把家里的灯拧暗一些。 这样，他们就会赢得时间， 可以被送到医院 在那里获得所需的照顾。 然后，在得到相应的医疗之后， 像像实验中的老鼠，或是那个像滑雪， 或是像那位65岁的妇女那样， 他们会醒来。 奇迹？ 我们希望不是奇迹，也许我们只是希望 让这样的奇迹变得更普通。

非常感谢。 （掌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