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纳·莱文：宇宙的声音

我希望大家能花点时间考虑 一个非常简单的事实 那就是，到目前为止， 我们对宇宙的大部分了解 都来自于光。 我们站在地球上仰望夜空 用肉眼就能看到天上的繁星。 强烈的阳光是如此地刺眼， 我们能看到从月球反射回来的光， 自从伽利略将他那简陋的天文望远镜 瞄准宇宙中的天体， 时至今日，我们所了解的宇宙， 通过光呈现在我们眼前。 在现代天文望远镜的帮助下， 我们已经能够搜集 炫目无声的宇宙影像 – 这一系列影像 可以一直追溯到大爆炸。

不过，宇宙不是一部默剧， 因为宇宙并非真的寂静无声。 我想告诉大家 宇宙有着自己的配乐， 而宇宙自身正在不停地播放着。 因为太空可以想鼓一样振动。 所以当一些重大事情发生时 它能够向宇宙 发出一系列声音。 如今，我们希望能够 给这部关于宇宙的 宏伟的视觉作品 配上声音。 虽然我们从未听到过来自外太空的声音， 但我们应该能够在接下来的几年内， 把音量调大，听听那儿究竟发生了什么。

针对捕获宇宙声音 这个远大的目标， 我们将我们的重点 放在黑洞以及它所表现出的前景， 因为黑洞能够撞击时空 就像鼓槌撞击鼓面一样 发出非常特别的声音， 我也非常高兴给你们播放一些 我们预测的声音。 黑洞在漆黑的宇宙中， 是无法被看见的。 它们无法通过光直接被我们看到，至少我们不能直接看到。 我们可以间接地看到， 因为黑洞能够扭曲它们周围的事物。 它们能摧毁附近的恒星。 搅动周围的碎片。 但它们不会通过光被我们发现。 将来的某一天我们有可能可以看到一个影子 一个黑洞可以在一个非常明亮的背景上留下影子， 但目前还没被观测到。 尽管黑洞并不能被看到 但它们有可能被听到， 这是因为它们像鼓一样撞击时空。

宇宙能发出鼓一样声音的这个想法来自于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其实我们的很多想法都来自于他。 爱因斯坦意识到如果宇宙是空的， 如果宇宙是空的， 它将看起来像这幅照片一样， 除了那些画在上面的辅助线。 但如果我们在宇宙中自由落体， 即便没有这些辅助线， 我们的轨迹也会画出这些线， 因为我们将会发现我们沿着直线运动， 沿着不发生弯折的直线 穿过宇宙。 爱因斯坦还意识到－ 这可是真正最关键的部分（matter也有“物质”的意思）– 如果你在宇宙中放入能量和物质， 宇宙就会弯曲。 自由落体的物体 在经过向太阳这样的天体时 将会被偏转 沿着空间中被弯折的路径运动。 这就是爱因斯坦伟大的广义相对论。 甚至光的路径也会被弯折。 当弯折大到一定程度时 就会围绕着太阳运动的轨道转， 就像地球绕着太阳转，月球绕着地球转。 这是宇宙中自然的曲线。

不过爱因斯坦并没有意识到 如果你把太阳 压缩成直径6公里的球 – 也就是说你把相当于地球质量一百万倍的物质 压缩成直径6公里的球， 你将制造出一个黑洞， 这个物体的密度非常之大 以至于如果光离它太近，也将无法逃脱－ 在宇宙中留下一个巨大的黑影， 其实意识到这一点的人并非爱因斯坦， 而是卡尔·史瓦西 他是一个德国犹太人，在一战中– 他加入德军，在俄国前线工作， 那时已经是位非常杰出的科学家了。 我乐于想象史瓦西躺在战壕里 计算着加农炮的弹道轨迹， 然后再时不时地， 算算爱因斯坦方程– 试想一下那是什么样的一个情景。 他当时正在读爱因斯坦刚发表的 广义相对论， 他被这个理论震惊了。 并且很快推导出 一个精确的数学解 描述了一个非常异常的结果： 如果弯折过于强烈 宇宙将向内部塌陷， 宇宙本身将弯曲得像一个瀑布一样 流入一个洞中。 光甚至都不能逃脱这股暗流。 光会被拉入这个洞中 就像其他所有东西一样， 唯一留下的只是一个影子。

他写信给爱因斯坦， 他说：“正如你将看到的， 战争对我还是挺仁慈的， 尽管周围的炮火很猛烈。 但我已经习惯了不去想它 把精力用来思考你所提出的想法。” 爱因斯坦被他的精确解深深吸引， 我想同时也被他那种科学家的执着所吸引。 这是一个在恶劣环境中仍努力工作的科学家。 爱因斯坦第二周将史瓦西的想法 带到了普鲁士科学院。 不过爱因斯坦一直认为黑洞只是一个数学奇点。 他并不相信真的存在黑洞。 他相信大自然会阻止黑洞的形成以保护我们。 人们在数十年之后 才开始使用“黑洞”这一名词 并且意识到 黑洞是真实存在的天体 – 事实上，它们是一些质量极大的恒星 在它们生命的终点 发生灾难性坍缩后的 死亡状态。

我们的太阳不会坍缩形成黑洞。 它的质量其实不足够大。 但是，如果我们做了一些思想实验 – 爱因斯坦非常喜欢这样做 – 我们可以假想 把太阳粉碎后压缩在六公里的范围内， 然后在围绕它的轨道上放一个小小的地球， 比如放在离黑洞太阳 30公里远的轨道上。 地球将自己发光， 因为现在太阳已经不见了，我们没有其他光源 – 因此，我们小小的地球得自己发光。 你会发现，你甚至可以把地球放在离黑洞 30公里外的轨道上 并且让它开心地绕轨道运行。 这个黑洞 其实只有差不多曼哈顿那么大。 在它摧毁地球之前， 它可能会膨胀到哈德森大街。 但基本上这就是我们在讨论的东西。 我们讨论的是一个被压缩到 曼哈顿一半那么大的一个物体。

所以我们把这个地球移动到离黑洞接近的地方 – 30公里处 – 我们注意到它沿着完美的轨道绕黑洞运行。 有一些传言 说黑洞将吞噬宇宙中的一切， 但实际上你必须离得非常近才会真的掉进去。 但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从我们的角度来看， 我们总能看到地球。 它无法躲在黑洞后面。 从地球发出的光，一部分落入黑洞， 但还有一部分被黑洞弯折后被我们看到。 所以你不能在一个黑洞后面藏任何东西。 如果这是太空堡垒卡拉狄加中的剧情 而你正和赛昂人战斗， 不要躲在黑洞后面。 它们可以看到你。

我们的太阳不会坍缩成一个黑洞； 它的质量不够大， 但在我们的银河系中有数以万计的黑洞。 如果其中的一个在吞噬银河系， 它看上去将会是这个样子。 我们将会看到一个黑洞的影子 投在银河系中数千亿颗恒星 以及恒星照亮的尘埃带上。 如果我们坠向这个黑洞， 我们会看到光在黑洞周围被折射， 我们甚至在开始进入这个阴影的时候 完全不会感觉到一些巨大的变化正悄然发生。 如果我们试图启动火箭并离开那里，结果不会很好， 因为我们不可能逃离， 连光也不可能逃离。

虽然黑洞从外面看是漆黑的， 但是在里面看并非如此， 因为所有星系的光线都可以随着我们一起落入黑洞。 而且即便如此，由于相对论的时间膨胀效应， 我们的时钟相比银河系的时间而言 似乎变慢了， 这看起来就好像 外面的星系在加速变化， 就在我们自己被黑洞摧毁之前。 这就像体验濒临死亡的感觉， 你看到了隧道尽头的光明， 不过这可是一个完整的死亡体验。 （笑声） 你没有办法告诉任何人 你在隧道尽头看到了光明。

到目前为止，我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个黑洞留下的阴影， 但黑洞可以被听到， 即使它们不能被看到。 想象一下，在一个真实的天文学景象里 – 想象两个已经一起存在了很长时间的黑洞。 也许它们以前是恒星 之后坍缩成了两个黑洞 – 每一个的质量都是太阳的10倍。 现在我们把它们压缩到60公里之内。 它们每秒可以 旋转数百次。 在生命的尽头， 它们以光速彼此靠近。 在几分之一秒内 就能穿越了数千公里。 在这个过程中，它们不仅会使空间发生弯曲， 还会在身后的尾流中 造成空间的振动， 一种真实存在的时空波。 黑洞在和宇宙 发生撞击的时候 使得空间发生挤压和拉伸。 这些振动以光速 在太空中传播。

这个计算机模拟是 由国家航空航天局戈达德的相对论组完成的。 解决这个问题前后花了近30年的时间。 这是众多小组中的一个。 它展示了两个黑洞围绕着对方转动， 这些是想象中的曲线。 正如你所看到的 – 可能有些模糊 – 你能看到由红色的波被发射出来， 这些就是引力波。 它们是实实在在的宇宙的声音， 这些声音将在黑洞相互融合的过程中 以光速从这些黑洞向外传播， 直到这两个黑洞融为一体 成为一个安静地旋转着的黑洞。 如果你站得足够近， 你的耳朵会与 这些空间的挤压和拉伸产生共鸣。 你真的能够亲耳听到这些声音。 当然，你会无助地发现你的头也被挤压和拉伸， 所以你可能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我愿意为你们播放一下 我们预测的声音。

这是我的小组的研究成果 - 一个相对简略的计算模型。 想象一个质量较小的黑洞 落入一个质量较大的黑洞。 你听到的声音 来自小质量黑洞在靠近大质量黑洞的过程中 与空间发生的碰撞。 如果它们距离很远，声音会非常小。 但渐渐的声音变得像一个鼓槌 敲打着空间， 让空间像鼓一样发生振动。 我们可以预测这个声音会变成什么样。 我们知道，在坠落的过程中， 小质量黑洞会越来越快，发出的声音也更响亮。 最终， 我们将听到小黑洞完全掉进了大黑洞。 （咚） 它们不见了。 我从来没觉得这声音有这么响 - 在这儿它实际上被放大了。 在家里听的时候，觉得这声音有些不给力。 听起来就像，叮，叮，叮。

这是我们研究小组模拟的另一个声音。 我在这儿并不会给大家展示图像， 因为黑洞不会留下 任何有用的踪迹， 真正的空间也不会向你展示 那些虚拟的曲线。 不过如果你在宇宙中度假的时候 听到这个声音， 我建议你赶快跑。 （笑） 最好赶快远离这声音。 这两个黑洞都在移动。 两个黑洞在向彼此靠近。 在这种情况下，它们都在猛烈地摇晃。 然后，它们将融为一体。 （咚） 它们不见了。 那个尖锐的声音是黑洞融合的标志 - 融合结束的时候就会发出尖锐的响声。 这是我们对我们将会看到的东西 所做出的预测。

幸运的是我们在加州长滩非常安全。 毋庸置疑，在宇宙的某个地方两个黑洞 已经融合在一起。 同样毋庸置疑的是，我们周围的空间 也能感受到这些穿越一百万光年的， 或者说来自一百万年前的振动， 它们以光速传播并最终与我们相遇。 但这些声音太小，以至于我们根本听不到。 世界上有些实验需要耗费很多心血才能搭建起来 – 其中有一个叫LIGO的的实验 - 它将能检测到 每四公里的距离上 小于一个原子核范围的 空间振动。 这是一个非常大胆的尝试， 它的灵敏度在未来几年里 将不会被超越 - 它将用来检测空间振动。 另外一个关于宇宙的研究项目 有望在未来十年内启动， 这个项目叫LISA。 LISA将可以看到超大质量的黑洞 - 那些质量是太阳的 几百万倍甚至几十亿倍的黑洞。

从哈勃望远镜传回的图像里，我们看到这两个星系。 看起来它们像是静止地拥抱在一起。 它们的中心可能分别存在着 一个质量巨大的超级黑洞。 但它们并非静止不动， 实际上它们正在融合。 这两个黑洞将发生碰撞， 它们的融合将经历数十亿年的时间。 因此搜集它们发出的声音 已经超出了我们人类的感知极限。 但LISA可以看到 两个在很早之前就开始 发生融合的超大质量黑洞的最后阶段， 也就是它们融合前的15分钟。 这种探测并不只限于黑洞， 它还能用来探测宇宙中任何大的扰动 - 其中最大的扰动要数“宇宙大爆炸”了。 当这个词语被创造出来的时候，有些人嘲弄说 - “噢，谁会相信宇宙大爆炸？” 但现在看来这个词语其实从字面上来看可能是非常准确的， 因为它确实可能爆炸; 发出砰的一声。

这个有我在Proton Studios的朋友制作的动画短片 展示了从外部观看大爆炸的情景。 我们其实绝不会愿意真的这样；我们希望置身于宇宙的内部， 因为根本不存在置身宇宙之外这样的情况。 所以，想象一下你置身于大爆炸之中。 宇宙无处不在，世间万物都环绕在你的周围， 空间在无序地摇摆。 140亿年过去了， 而这声音依然萦绕在我们身边。 星系逐渐形成， 一批一批的恒星在星系中形成。 在某个星球上， 至少存在一个这样的星球， 适合生命居住。 在这里，我们疯狂地搭建实验， 做计算，写计算机代码。

想象一下，十亿年前， 两个黑洞相撞。 这声音一直以来 都在时空中穿梭。 我们甚至都没出现在这里。 它越来越近 - 40,000年前，我们还在洞穴的石壁上画画。 画上的人仿佛在说“快，把仪器搭建起来。” 时间进一步推进， 在20XX年...未来的某一年 我们终于拥有了高灵敏度的先进探测器 - 我们建造这些探测器，打开开关， 砰，我们捕捉到了这个声音 - 来自太空的第一首歌曲。 如果我们所要获取的声音是宇宙大爆炸发出的， 它听起来会像这样。 （抨击声）这声音真难听。 严格地讲，它就是噪声。 这是一种白噪声，一种混乱的铃声。 但它在我们周围无处不在， 只要它没有被宇宙中的 某些其他过程所抵消的话。 如果我们能够探测到这些声音，对我们的耳朵来说这将像音乐一般， 因为这安静的回声 来自于我们被创造的瞬间， 来自于我们抬头遥望的宇宙。

因此在未来的几年里， 我们将能把这些配乐的音量调大一点点， 让宇宙以音频的形式呈现给我们。 但是，如果我们能够探测到那些最早的瞬间， 它还将使我们 离理解大爆炸更进一步， 使我们能够去追问一些最为困难， 同时也最为飘渺的问题。 如果我们倒着播放宇宙的历程， 我们可以知道过去曾有过一次大爆炸， 我们甚至可以听到它那吵杂的声音， 但我们的大爆炸是宇宙中唯一的大爆炸吗？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禁会问，在那之前有没有发生过类似的大爆炸呢？ 将来会不会再次发生呢？ 我想说如果把这个问题的意义上升到 TED所倡导的引发人们重新思考的这个层面， 至少在这最后一分钟里，我们可以提出一些问题， 那些我们确实可能永远也回答不了的问题。

但我们不禁要问： 我​们的宇宙会不会 只是一部更宏大的历史中的一段插曲？ 又或者说，我们会不会只是多元宇宙中的一个分支 – 每个分支都曾经历过自己的大爆炸 – 也许它们中的一些存在嗡嗡作响的黑洞， 也许有些没有 – 也许一些存在有意识的生命，也许有些不存在 – 它们不属于我们的过去，也不存在于我们的未来， 而是以某种方式与我们联系在一起？ 因此，我们忍不住会猜测，如果存在一个多元宇宙， 在这个多元宇宙中的其他分支中， 存在生命吗？ 这是我们这个多元宇宙中生命。 多元宇宙中是否还有其他生命， 他们会不会也在猜测我们的存在， 思考着他们自己的起源？ 如果是这样的， 我能想象他们与我们一样， 做计算，编写计算机代码， 搭建实验仪器， 试图探测那些 来自于他们起源时的微弱声音， 并怀疑还有谁在那里。

谢谢。谢谢大家。

（掌声）